灵梦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在脚边。
两人之间隔着空旷的长桌,距离感被无限放大。
雪之下雪乃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落到她脑后那个即使在室内也相当醒目的巨大红色蝴蝶结上,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探究。
“平冢老师说你会来。”
雪之下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还有另一位‘问题学生’比企谷八幡同学,看来他迟到的习惯依旧稳固。”
她似乎对八幡的迟到毫不意外,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冷淡。
“她认为侍奉部的活动有助于纠正你们某些……独特的倾向。”
她特意在“独特”二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目光再次扫过灵梦,仿佛在评估一件需要“纠正”的物品。
灵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独特?
是指她为了生存接“神社业务”的名片,还是指那晚便利店外的“暴力行为”?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雪之下部长似乎对平冢老师的安排并不热情。”
雪乃轻轻开口:“侍奉部的宗旨是‘向困难之人伸出援手’。
无论委托人是主动寻求帮助,还是被动接受安排,只要符合规则,侍奉部都会受理。
平冢老师的‘建议’,属于后者。”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你们是被塞进来的麻烦,但我会按规矩办事。
“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为锐利。
“我希望能对未来的‘部员’有更清晰的认知。
比如,博丽同学,你名片上那些‘除厄’、‘净宅’的业务,具体是指什么性质的活动?与普通的神社祈福有何不同?”
来了。
果然绕不开这个。
灵梦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尽量显得坦荡:“只是些传统的仪式,帮人祈求平安、清除晦气罢了。神社总要维持运营的。”
她试图用最普通的“香火钱”逻辑来模糊焦点。
“清除晦气……”
雪之下雪乃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精装书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她没有追问,但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唇线,都清晰地表明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轻描淡写的解释。
便利店外那个扭曲爬走的“精神病”身影,显然在她心里留下了远比灵梦想象中更深的疑虑。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空气仿佛被侍奉部特有的冷气凝结时,活动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有些粗暴地拉开了。
一个身影带着一身“终于解脱了”的颓废气息和外面走廊的热气,几乎是“滚”了进来。
“抱歉,平冢老师又抓着我讲了一通人生大道理……”
比企谷八幡拖着腔调,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怠感。
他那标志性的死鱼眼毫无生气地扫过房间,掠过窗边的雪之下雪乃时毫无波澜,最后定格在灵梦身上。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评估——不是对容貌,更像是在判断“麻烦指数”和“潜在威胁等级”。
他身上的制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带松松垮垮,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麻烦死了赶紧结束吧”的气场。
他随手拉开离门最近的一把椅子,“咚”地一声把自己摔进去,动作幅度大得让安静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
“比企谷同学,请注意仪态和音量。”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毫无礼节的登场方式感到不悦。
她转向灵梦,介绍道:“这位是比企谷八幡,和你一样,是被平冢老师‘推荐’加入侍奉部的成员。”
比企谷八幡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算是打了招呼,那双空洞的死鱼眼又落回桌面,仿佛在神游天外。
气氛安静了许久,不论是雪乃还是比丘谷都没有说话的念头。
经典场景,灵梦心中吐槽着。
侍奉部活动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咚咚咚!”
声音带着点慌乱,敲得又快又急,与这间冰冷房间的静谧格格不入。
雪之下雪乃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还是平静地应道:“请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带着明显不安的、元气满满此刻却有些苍白的脸。
蓬松的粉色团子头下,是一双睁得大大的、写满恳求的琥珀色眼睛——是由比滨结衣。
“那个……请问是侍奉部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
翼翼的试探,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里的三人。
在看到雪之下雪乃时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看到比企谷八幡那副生无可恋的尊容和灵梦脑后巨大蝴蝶结的冲击力弄得有点懵。
“是的。请进,由比滨同学。”
雪之下雪乃认出了这位同年级A班的同学,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询问意味。
由比滨结衣这才完全推开门走进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环保袋,里面似乎装着打扫工具。
她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在雪之下和另外两人之间游移。
“我…我叫由比滨结衣,是一年A班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我想拜托侍奉部一件事!可以吗?”
“侍奉部受理一切合理的委托。”
雪之下雪乃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说,“请讲。”
由比滨结衣没有坐下,似乎站着更能给她勇气。
她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紧张:“是这样的!今天轮到我和朋友在旧校舍旁边的仓库区域值日!
就是堆放体育器材的那个小仓库!
本来没什么的,但是……但是我朋友家里突然有急事,刚刚打电话来说必须立刻回去!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环保袋的带子:“而且……而且现在天快黑了……我、我有点害怕……”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听说旧校舍那边……最近晚上不太平……有、有那种声音……”
“哪种声音?”
也许是纯粹觉得麻烦,也许是想看这位现充同学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