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铃出生在恒城附近,沙漠中的一个小村庄。
海铃的父母都是农民,这里的土地又很贫瘠,在缴完税后就没什么剩下的东西了,但小海铃从来没有真的挨过饿。只是在记忆中,每当税务官来过,父母就会有一段时间犯胃病吃不下东西。
当然,小海铃很聪明,知道是父母故意把食物留给她,所以每到这种时候,她也会装作吃不下,好让父母多吃一点。
她就这样长到七岁。
“呜……”
一声微弱的哀鸣让她停住了脚步。循声望去,沙丘背风的凹陷处,趴着一个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男人。他的衣服料子很好,但此刻被尘土和血渍糊得看不出原色。
“喂!你还好吗?”小海铃跑过去,蹲下身。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是个小女孩,便低着头哀求:“小……小姑娘……帮帮我……我是个商人……叫吉永,被土匪打劫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行行好,小姑娘……好人会有好报的……”吉永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沫。
小海铃有些犹豫。村里大人常说,外面来的人很危险,但他看起来确实快死了。
海铃最终还是心软了。她跑回村子叫来了父亲。父亲看着吉永的伤势,叹了口气。“带回去吧,总不能见死不救。”
海铃和父亲合力把自称是商人的男人抬回了家里那间简陋的土坯房。
吉永虽然虚弱,但言谈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高傲的态度,让海铃的父亲感到很不安。他几次询问吉永的来历和遭遇,对方都闪烁其词,只是重复着之前的说辞。
大约三天后。黄昏时分,海铃正蹲在屋后喂山羊。村里经常会有贸易行会的商人来赊羊,就是把小羊羔赊给农民养,养大了卖掉再还赊欠的钱。只要去恒城赶集的时候卖掉这只山羊,下次税务官再来就不会饿肚子了。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听上去很沉重,还有金属摩擦的铿锵声。
她好奇地扒着土墙向外望去。
是武士,足有十余个。他们穿着漆黑的甲胄,上面绘有丰川家的徽纹,腰间挎着长刀。为首的武士身形异常高大,没有戴头盔,他是个蜂巢族人。
“搜。”
武士们随即散开,踹开一扇扇木门,土坯房内传来村民惊恐的尖叫和哀求。
小海铃浑身冰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聪明的她意识到,他们是来找吉永的。
母亲把吓坏了的小海铃藏进水缸里,然后就被闯进家门的武士拖走了,和父亲一起被按倒在地。那个叫吉永的男人,被另一个武士像死狗一样从土炕上拽了下来,扔在土路中央。
小海铃透过水缸和盖子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土路上的场景。
“目之血大人!”吉永歇斯底里地叫喊,挣扎着跪爬向目之血,涕泪横流,“我是吉永啊!让我……让我见丰川定治大人!我有情报!我有重要情报要献给丰川大人!有人在密谋反对丰川氏和天狗皇帝!饶我一命!我——”
吉永的话戛然而止。武士长官的拳头猛地砸在他的嘴上,鲜血混合断裂的牙齿迸溅出来。
“你是最后一个。”
吉永不是商人,他是贵族。在联合帝国的贵族斗争中落败,失去了地位的贵族。海铃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吉永为了得救欺骗了她。现在,她的家人要大祸临头了。
目之血举起了那把野太刀。
“不……不!”一阵雪亮的刀光闪过,吉永的求饶声永远停止了。
然后,是海铃的父母,他们被提到目之血面前。母亲惊恐地看向水缸的方向,眼神里是绝望的哀求——别出声,海铃。
海铃没有出声。
父亲徒劳地挣扎,叫喊着:“大人!我们只是救了一个受伤的人!我们不知道——”
又是两颗头颅滚落在沙地上,父亲的眼睛还圆睁着,母亲的泪水混着血和尘土。
海铃眨了眨眼。
是她把吉永带回家的。
是她害死父亲和母亲的。
但她却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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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乡亲想要收养海铃,但她拒绝了。
那些怜悯的眼神让她感到畏惧,她怕自己把他们也害死。
小海铃卖掉那只山羊,头也不回地离开村子,去了恒城。
恒城的繁华和海铃这样的流浪者没有关系,饥饿是常态,但更可怕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一次,她差点被奴隶贩子套上麻袋拖走,是咬伤了对方的手腕,才在混乱中挣脱。
女孩留着乌黑的长发,紫色的眼眸,左眼下方有颗泪痣。
“喂!你是谁?闯进道场来干什么?”女孩语气不善。
趴在地上的海铃浑身脏污,脸上是被抓伤的血痕,死死盯着对方,手里还攥着一块捡来的石头。
“立希,别吓到她。”更年长一些少女走过来,她看了看海铃狼狈的样子,“孩子,你从哪里来?需要帮助吗?”
海铃摇头,挣扎着想爬起来离开。
“你受伤了,外面不安全。”对方蹲下身,想要挽留她,“这里是椎名道场。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可以在这里待几天。”
海铃依旧摇头,她推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踉跄着冲向门口。
“哈?你这家伙!”同龄的女孩有些恼火地挡在门前,“我们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海铃只是冷冷地瞪着她,握紧了石头。
姐姐拉住女孩,让开了路。海铃头也不回地冲出道场。
然而过了几天,在又一次差点奴隶贩子抓走后,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鬼使神差般地回到了椎名道场那扇木门前。门没有关。
这一次,海铃没有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同龄的女孩正在和姐姐一起吃饭,看到她进来,冷哼一声,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女孩的姐姐露出了然的微笑,递给她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海铃默默地接过碗,狼吞虎咽。
“喂,你叫什么名字?”那时候,同龄的女孩问她。
“八幡……海铃。”
“哦,我叫椎名立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