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压低了。M9隘口外，一片被反复炮火犁过、遍布巨大弹坑和焦黑残骸的开阔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远方，BETA集群特有的、如同无数甲壳摩擦和低频嘶鸣组成的“嗡鸣”声，如同潮汐般隐隐传来，昭示着毁灭的迫近。
赵卫国的J-10A“猎鹰一号”如同钢铁雕塑般矗立在临时清理出的出击阵位最前端。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和金属的气息涌入肺部。面罩下的双眼锐利如鹰，紧盯着头盔显示器上由铁锈网络整合的前沿态势图。代表BETA集群的庞大红色区域正在地图上缓缓蠕动、调整，如同一个正在积蓄力量的活体肿瘤。关键节点——光线级的位置——却如同隐藏在迷雾中的毒刺，模糊不清。
“猎鹰一号呼叫‘鹰巢’，”赵卫国沉稳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内响起，“请求执行侦察，释放‘哨卫’无人机，坐标预设M9-7扇形区。”
“命令确认，侦察行动授权。‘哨卫’无人机弹射通道开启。”铁锈网络冰冷的回应几乎同步响起。
赵卫国座机背部一个不起眼的方形装甲板无声滑开。伴随着一阵极轻微的气流喷射声，三具造型奇特的圆柱体被弹射而出。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白亮的金属光泽，材质看起来异常厚重坚固，与常见的轻巧侦察无人机截然不同。每个圆柱体下方都悬挂着一个多光谱复合传感器吊舱，镜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那是什么？”艾丽卡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从她的F-14Ex“灰隼”频道传来。她的座舱光学镜头牢牢锁定着那三个奇特的“圆筒”。冷战时期各国对无人机的研究五花八门，但眼前这种厚重、似乎专为硬抗某种打击而生的型号，她从未见过。
“实验性装备，‘哨卫’高空侦察节点。”赵卫国言简意赅，目光紧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专门设计用来在光线级威胁空域进行短时高强度侦察。”
三架“哨卫”尾部喷出幽蓝色的微弱光焰，如同三颗白色的流星，以惊人的加速度笔直冲向百米高空，并迅速向预定侦察区域散开。它们厚重的身躯在爬升过程中展现出令人惊讶的稳定性，抗风沙能力极强。
就在它们刚刚抵达预定侦察高度，开始进行广域扫描和精确定位时——
嗤！嗤！嗤！嗤！
数道刺目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的橘红色镭射光束，如同从地狱伸出的触手，瞬间从远方几处隐蔽的沙丘后方或岩石缝隙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这三架在高空无比醒目的“哨卫”！
“来了！”林晚在频道里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握紧了操纵杆。
令人心悸的镭射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刺目的闪光在百米高空炸开，灼热的高温等离子体瞬间包裹住“哨卫”厚重的白亮外壳。然而，预想中的瞬间气化并未发生！那厚重的、材质不明的外壳在镭射的轰击下剧烈地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刺耳的嗡鸣和能量逸散的尖啸！强大的动能冲击让无人机在空中剧烈翻滚、震颤，但它们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第一波打击！
“老天……这玩意儿真扛揍？！”卡尔副队长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坚持住！坚持住！”赵卫国紧盯着数据流，心中默数。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哨卫”顶着致命的镭射，在翻滚中竭力维持着传感器稳定。高精度摄像头、红外探测器、能量波动扫描仪全功率运转！下方BETA集群的动态，尤其是那些致命的、如同巨大眼球般缓缓转动、正在重新充能的“光线级”位置，如同被剥去伪装的毒蛇，清晰地暴露在传感器之下！
数据如同洪流般涌入赵卫国的战术终端，被铁锈网络瞬间处理、标记、共享！
三秒……五秒……七秒……外壳在白热化的镭射持续轰击下开始出现熔融的迹象，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十秒！其中一架“哨卫”的外壳终于被熔穿，内部精密结构暴露在狂暴的镭射能量中，瞬间化为一团爆裂的火球！
十二秒！第二架在剧烈的翻滚中失去控制，冒着浓烟和电火花，旋转着坠向大地。
十五秒！最后一架“哨卫”也达到了极限，在又一道精准命中的镭射束下彻底解体，化作漫天飞溅的炽热金属熔液和碎片！
仅仅十五秒！三架造价高昂、性能卓绝的“哨卫”无人机，在光线级的集火下化为了乌有。但就在这宝贵的十五秒内，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目标数据锁定！光线级聚集群数量：7！位置坐标已实时更新！标记传输至所有作战单位及后方炮兵阵地！”赵卫国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响，带着一种死士完成任务后的冷酷，“注意！侦测点光线级数量低于该区域常规BETA集群配比！可能存在陷阱或后续梯队！各单位保持最高警戒！优先猎杀已标记目标！”
“明白！” “收到！” “坐标已确认！”
“你们的无人机……还有这种反应速度和装甲？”艾丽卡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震撼。能硬抗光线级镭射十几秒并传回关键数据，这简直颠覆了她对无人侦察的认知。
“实验性装备，还在测试优化。以后……大家都会有的。”赵卫国没有过多解释，战机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现在，执行‘剔骨’行动！猎杀光线级！铁锈的‘铁砧’会为我们清理掉靠近的杂鱼！‘猎鹰’、‘灰隼’，跟我上！目标——坐标Alpha至Golf！杀！”
“杀！” “为了全人类！” 频道里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七台J-10A和五台F-14Ex如同离弦之箭，引擎功率瞬间推至极限！跳跃单元喷出长长的幽蓝或炽红尾焰，沉重的机体在巨大推力下猛然跃起，以超低空突进的姿态，如同贴着死亡之海飞掠的猛禽，朝着远方那几处刚刚暴露、尚在充能冷却的光线级藏匿点猛扑过去！
几乎在他们启动的同一瞬间——
呜——！
凄厉的破空尖啸撕裂长空！三十道代表“铁砧”300毫米重炮炮弹飞行的白色轨迹，如同天神投下的惩戒之矛，从“猎鹰”小队和“外籍军团”的头顶高速掠过，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地砸向突击路径前方以及侧翼涌来的、密密麻麻的战车级和要击级集群！
“AL炮弹吗？”艾丽卡看着这第一轮急速飞行的炮弹轨迹，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下意识判断。那种由重金属制成的实心炮弹，目的就是让光线级主动拦截，用炮弹蒸发形成的重金属云削弱后续镭射威力，为战术机争取突防时间。
然而，下一秒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嗤！嗤！嗤！
数道橘红色的镭射光束果然从隐蔽点再次射出，精准地拦截了其中几枚飞向光线级区域的炮弹！但预想中的瞬间气化形成金属云幕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些被镭射命中的炮弹，其弹体表面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如同微型太阳！弹体在狂暴的镭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甚至发生了明显的形变，但并未立刻解体！它们如同顶着烈焰冲锋的重甲骑士，顽强地继续向前飞行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数百米距离！然后——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离目标区域还有相当距离的半空中发生！爆炸并非金属气化，而是产生了规模惊人的冲击波和无数高速飞溅的、带着炽热红光的尖锐破片！这些破片如同致命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下方的BETA集群！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和汁液爆溅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大片战车级和要击级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地倒下、爆裂！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更是将稍远一些的BETA掀飞、震碎！
“没有直接被蒸发？！你们的炮弹用了什么鬼材料？！”艾丽卡的声音充满了震惊，甚至带着一丝失态。这完全颠覆了她对“反光线炮弹”的认知！这种硬抗镭射、延迟引爆、产生大范围破片杀伤的效果，简直是BETA步兵集群的噩梦！
“具体不清楚，听指挥官提过，好像叫什么碳化钽铪合金……和航天器隔热材料有关。”赵卫国一边操纵机体灵巧地避开一片被炮弹炸得飞起的BETA残骸，一边快速回答。他自己也被这炮弹的强悍表现惊到了。硬抗光线级镭射？这简直闻所未闻！
“碳化……钽铪？你们他妈的……不控制成本吗？！”艾丽卡感觉自己的常识被按在地上摩擦。这种听起来就贵得离谱的材料，居然拿来做炮弹？还是一次性的？！
“这倒不用担心，”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指挥官说过，在铁锈部队的体系里，最昂贵的物质，恰恰是那些用量最大的基础金属。这种特殊合金……对他们来说，或许并非遥不可及。”他话音未落，座机肩部的等离子步枪已经充能完毕，幽蓝的光芒在炮口汇聚。“发现目标！坐标Charlie！光线级3只！林晚，左翼掩护！王峰，跟我集火！”
“收到！”
两台J-10A瞬间完成战术协同。赵卫国的机体一个急停转向，肩部等离子步枪爆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粗壮的、炽白中带着毁灭性幽蓝的高能粒子流如同死神的标枪，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击在一块巨大岩石的侧后方！那里，3只刚刚结束上一轮射击、眼球状本体正在缓缓转动的光线级暴露出来！
轰！
岩石被等离子流瞬间熔穿、气化！光线级那相对脆弱的生物组织在高能粒子流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炸裂开来！墨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有机组织四处飞溅！几乎在赵卫国开火的同时，王峰的机体也射出了一连串精准的点射，高爆榴弹在爆炸中彻底清除了附近试图扑上来的几只战车级。
“目标Charlie清除！”王峰报告。
“干得好！继续推进！坐标Delta！”赵卫国毫不停歇。
突击集群如同烧红的尖刀，在铁锈炮兵精准而狂暴的火力支援下，狠狠刺入BETA的侧翼。每一次炮击落地，都如同在BETA的海洋中炸开一片死亡的真空区。那些试图从侧翼、后方包抄突击集群的BETA步兵，往往还未靠近，就被从天而降的“铁砧”炮弹或伴随推进的悬浮坦克那泼水般的25毫米机炮撕成碎片。铁锈的重型坦克和主战坦克则稳稳地跟在战术机集群后方稍远的位置，用并列的125毫米滑膛炮和105毫米线膛炮进行精确的远程火力支援，将一些试图集结的小型突击级或暴露的要击级轰成渣滓。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距离最初暴露的光线级位置越来越远，光线级的拦截也变得越来越密集和精准。后续飞来的炮弹，面对的已经不再是零星几道镭射，而是交织成网的死亡光束！
嗤嗤嗤嗤嗤——！
数十道，甚至上百道镭射光束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光网，疯狂地扑向空中飞行的炮弹！
这一次，景象截然不同！
大部分飞向核心区域的炮弹，在这密集到恐怖的光线拦截网面前，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的鸡蛋！它们在瞬间就被超过承受极限的镭射能量彻底气化！只有少数几枚炮弹运气极好，或是处于光束网的缝隙中，才得以穿过，在BETA集群后方引发爆炸，但造成的杀伤已远不如前。
“铁砧”的炮击频率明显降低，落地的爆炸声也变得稀疏起来。深入敌阵的突击小队，几乎失去了远程重火力的直接掩护，只能依靠自身的武器和伴随的悬浮坦克进行作战。压力陡增！
“该死！光线级火力网太密了！炮弹进不来了！”卡尔在频道里吼道，他的F-14Ex用突击炮扫倒一片涌上来的战车级，长刀顺势劈开一只扑上来的要击级，动作依旧狠辣，但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焦躁。
“别慌！”赵卫国的声音依旧沉稳如铁，“按计划执行！我们的任务是猎杀标记目标，不是全歼！铁锈的地面部队在为我们守住退路！艾丽卡！坐标Echo！那些光线级藏在沙丘后面的凹地里！给我把它轰出来！”
“交给我！”艾丽卡眼中凶光一闪，她的F-14Ex一个短促跳跃，突击炮下方的发射器连续开火
咚！咚！咚！
数枚火箭助推榴弹拖着白烟扑向目标沙丘！剧烈的爆炸将沙丘顶部掀飞，露出了下方5只正在调整角度、试图瞄准铁锈集群的光线级！
“就是现在！集火！”赵卫国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数台J-10A和F-14Ex，等离子步枪、突击炮、机炮同时怒吼！炽热的能量流、穿甲弹链、高爆弹头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只暴露的光线级身上！瞬间将其连同藏身的凹地炸成了一片燃烧的焦土！
“目标Echo清除！”艾丽卡报告，语气带着一丝快意。
“好！最后一个！坐标Golf！李锐，林晚！你们从侧面绕过去！吸引火力！正面交给我和主攻组！”赵卫国迅速分配任务。深入敌阵的代价开始显现，周围的BETA如同被激怒的蚁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尽管有悬浮坦克和后方铁锈坦克部队的竭力阻击，压力依然巨大。
“明白！”林晚清脆地应了一声，她的J-10A如同灵巧的雨燕，与李锐的机体配合，一个高速侧滑机动，等离子步枪喷吐出致命的幽蓝光束，将几只试图拦截的要击级蒸发，成功吸引了残余光线级和附近BETA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开火！”赵卫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与王峰以及艾丽卡的两名队员同时向最后4只光线级藏身的岩洞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轰！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将那片岩壁彻底摧毁！最后几只光线级在狂暴的火力下化为齑粉！
“目标Golf清除！所有标记光线级确认摧毁！”赵卫国大声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激战后的喘息。
“干得漂亮！”艾丽卡吼道，“该撤了！虫子们要发疯了！”
“全体注意！转向180！按预定路线撤退！悬浮坦克开路！重型坦克断后！保持队形！不要恋战！”赵卫国果断下令。
铁锈集群立刻调转方向，由锋利的矛头瞬间转为坚固的移动堡垒。悬浮坦克凭借超高的机动性冲到最前方，25毫米机炮泼洒出密集的弹幕，清理撤退路径上的障碍。J-10A和F-14Ex则利用跳跃能力，不断清除从侧面和后方追上来的BETA。而队伍的最后方，那几十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铁锈重型坦克基础型，则用它们那令人胆寒的125毫米双联滑膛炮和如同金属风暴般的遥控重机枪，构筑起一道死亡的火墙！任何试图靠近的BETA集群，无论是战车级的冲锋海，还是试图突防的要击级，都在瞬间被这钢铁与火焰组成的绞肉机碾得粉碎！
尽管失去了远程炮火的直接支援，尽管深入敌阵，但在铁锈装甲部队那令人绝望的正面火力和严密配合下，撤退路线被硬生生地维持住了畅通！预想中被BETA海洋淹没、断后部队死战不退的惨烈景象并未发生。他们如同劈开血浪的钢铁战舰，在BETA疯狂的追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返回隘口的血路！而他们身后，留下的是七处光线级化为的焦坑，以及遍布戈壁滩、数不清的BETA残骸！
艾丽卡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战场，又看了看前方那沉默而高效地碾碎一切阻碍的铁锈坦克集群，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成本？材料？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这支力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颠覆性的“神迹”。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对着通讯频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语气说道：
“赵队长……替我跟你们的‘弥赛亚’说一声……这仗，打得真他妈的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