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市·中央医院天台
哨兵轻轻合上病房的门,缲丘椿已在疲惫作用下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线条,像是某种无形的分界线。
他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城市夜景——直到停在远处摩天大厦顶端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精神世界的翻转——
夜风卷起砂砾,拍打在锈蚀的铁皮墙上。
蒂妮·切尔克站在高处,黑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褐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对峙的两道身影——哨兵的金色灵体与立于大厦顶端的英雄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魔术刻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
“Archer……”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哟,小朋友,偷看大人打架可不是好习惯。”
蒂妮猛地绷紧身体,魔术回路瞬间激活,无声的火焰在掌心凝聚。
然而,那道声音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带着令人恼火的轻松感:
“放松点,我又不是什么吃小孩的怪物——虽然你那位金光闪闪的从者看起来更像反派。”
蒂妮的眉头皱起,魔术刻印的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你是谁?”
“我?”哨兵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戏剧性,“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兼职超级英雄,偶尔客串时空扰乱者——不过你那位王可能更想叫我‘杂种’。”
蒂妮的指尖微微收紧,火焰无声地膨胀:“你在挑衅 Archer?”
“挑衅?不不不,这叫友好交流。”哨兵的声音突然正经了一秒,“说真的,小姑娘,你确定要跟着那种自恋狂混?他那套‘天下财宝皆归本王’的台词在漫画里都过时了。”
蒂妮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准侮辱 Archer!”
“哇哦,忠诚度满分。”哨兵吹了个口哨,“不过……你真的是因为‘忠诚’才追随他的吗?还是说——”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你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复仇的工具?”
蒂妮的呼吸一滞。
地脉的魔力在她体内奔涌,却无法烧尽那句刺入心底的质问。
“我……是切尔克一族的族长。”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我的使命是夺回被篡夺的土地,消灭玷污圣杯战争的魔术师。Archer 的力量是必要的。”
哨兵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罕见地褪去了轻佻:“十二岁的小族长,背负着百年的诅咒,燃烧生命去完成一场复仇……听起来像是某个三流悲剧的剧本。”
蒂妮的魔术刻印骤然亮起,火焰如巨浪般在她周身翻腾:“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小家伙。”哨兵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平静,“比如你那些被土地吞噬的兄弟姐妹,比如你体内流淌的、用无数性命熬煮的诅咒……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复仇会带来解脱?”
夜风突然静止。蒂妮的火焰悬停在半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她的瞳孔微微颤抖,喉咙发紧:“你……怎么会……”
“作为超级英雄附带一点读心功能再正常不过,别介意。”哨兵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不过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伟大复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远处的大厦顶端,吉尔伽美什的血红蛇瞳突然转向他们的方向。
哨兵轻笑一声:“啊哦,你家王发现我们偷偷聊天了。”
蒂妮猛地抬头,却见英雄王的身影已然化作金色光点消散。下一秒,熟悉的压迫感在她身后凝聚——
“杂种,谁允许你触碰本王的御主?”
“哎呀呀,这不是乌鲁克的‘英雄王’大人吗?”哨兵的声音直接在对方脑海中响起,语调夸张得像是歌剧演员,“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当城市瞭望员?还是说……”他故意拖长音调,“您的‘王之财宝’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吉尔伽美什的瞳孔骤然收缩,血红色的蛇瞳在夜色中泛着危险的光,他并未开口,但暴怒的意志如雷霆般顺着心灵感应轰入哨兵的精神世界:「杂种!谁允许你——」
“谁允许我什么?用心灵感应?”哨兵斜倚窗框,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火苗,像在把玩一支无形的香烟,“拜托,您站在全市最高处摆 pose,不就是为了让人看见吗?”他突然换上一本正经的新闻主播口吻,“下面插播紧急快讯!公元前古董级自恋狂正在制造严重光污染,请市民朋友们关好窗帘,避免被闪瞎——”
虚空中的宝具涟漪骤然暴动,七柄原型武器从金色漩涡中探出锋刃,每一柄都足以撕裂现代装甲。
哨兵却噗嗤笑出声,甚至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哇哦,这招在《Fate》里看过!不过说真的……”他弹了个响指,那些宝具突然诡异地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了吉尔伽美什自己,“漫威那边的吉尔伽美什可比您时髦多了,人家至少战甲风格比您这种老土的金色罐头帅十倍,肌肉量也是您的三倍起步。”
吉尔伽美什的披风无风自动,身后空间扭曲出更多金色波纹,数以百计的宝具开始浮现。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无法移动——并非被某种力量束缚,而是大脑突然遗忘了“抬起手臂”这个基本指令。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像是突然瘫痪的提线木偶。
“放松点,金闪闪。”哨兵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悠远,带着某种神性般的回响,“您那些‘天地乖离’之类的帅气台词,在百万恒星之力面前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蜡笔涂鸦。”他故意用吉尔伽美什最厌恶的现代俚语继续调侃,“要我帮您回忆下《吉尔伽美什史诗》的原文细节吗?比如——”
一道金光在英雄王眼前炸开,幻象中浮现出暴君时期的自己抱着恩奇都哭泣的画面。
“——或者您被蛇偷走永生草时,坐在沙滩上哭鼻子的经典段落?说真的,您当时的发型可比现在这个杀马特造型清爽多了。”
蒂妮转身,看见吉尔伽美什立于虚空,身后的金色涟漪中探出无数宝具的锋刃。
但宝具的辉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然而哨兵依旧懒散地飘在半空,甚至夸张地挥了挥手:
“晚上好呀,金闪闪!打扰你们主从情深真是抱歉~不过……”他忽然咧嘴一笑,“你确定要在这里开战?毕竟你家小御主的魔术回路,可经不起第二次超负荷运转了。”
吉尔伽美什的瞳孔微微收缩。蒂妮怔在原地,魔术刻印的灼痛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那是昨夜强行供给魔力后尚未愈合的损伤。
“Archer,我没事……”她急忙开口,却被英雄王抬手制止。
“有趣的挑衅。”吉尔伽美什的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但你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能全身而退?”
哨兵摊开双手,金色灵体逐渐淡化:“谁说我要逃了?只是觉得——”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前,最后的话语如风般拂过两人耳畔,“你们这对主从,一个活在过去的荣光里,一个困在复仇的牢笼中……真是绝配。”
夜风重新呼啸而过,精神世界随之崩塌。
蒂妮站在原地,掌心的火焰早已熄灭。
吉尔伽美什收起宝库,血红的蛇瞳凝视着虚空:
蒂妮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令咒,轻声回应:“是,我的王。”
但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她的指尖悄悄抚过魔术刻印的纹路——那里,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地脉的、恒星般温暖的力量。
突然间英雄王第一次露出惊怒之外的表情——某种深层的困惑。
他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蚕食,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沙地上的画作。
乌鲁克的往事、圣杯战争的知识、甚至方才的愤怒,都在无声无息地消散。
“放心,等您醒来只会觉得做了个荒唐的噩梦。”哨兵的身影在窗前渐渐虚化,语气突然变得像是哄小孩,“建议下次装逼前先查查对手资料,毕竟……”
最后的话语伴随着记忆清除的金光炸裂,整座城市的灯光在这一刻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每个穿紧身衣的都会陪您玩圣杯过家家。顺便代我问候恩奇都,他比您有礼貌多了。”
黎明初现时,吉尔伽美什独自站在大厦边缘。
晨风吹乱了他的金发,他皱眉按住太阳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碎裂,猩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像是某种未解之谜的隐喻。
“杂种……”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却想不起自己在骂谁。
三公里外的医院里,哨兵正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慕斯塞进嘴里。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苍白骑士残留的黑雾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你们型月系的英灵啊,就是太把传说当回事……”他对着空气碎碎念,随手把包装纸折成小飞机射向垃圾桶,“要我说,当个超级英雄简单多了——揍坏蛋、救美女、偶尔拆几栋楼,哪有那么多‘人类恶’‘人理烧却’的弯弯绕绕。”
纸飞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却在接近垃圾桶时突然被一缕黑雾截住。
哨兵挑眉看着那缕雾气将纸飞机温柔地放在垃圾桶盖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吧,至少你们的骑士精神确实值得点赞,虽然你不是骑士,但你可比那些骑士有意思多了。”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医院走廊传来了早班护士的脚步声。
哨兵最后看了眼熟睡的缲丘椿,身形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