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隔壁的房间中,梅比乌斯正在埋头研究从崩坏病死者身上提取抗体的可行性,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
“此话当真?师父你可不许骗人啊。”
她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是病床上的叶长安在说话。
叶长安在和谁说话?
梅比乌斯想了想,锁定那个自称孤魂野鬼的李素裳,还记得这一人一鬼是师徒关系。
只不过世上当真有鬼吗?她还以为那是生者怀念死者而杜撰出来的传说。
不管是真是假,梅比乌斯都放弃了手头的研究,起身去到隔壁看望叶长安。
她有些问题想问这个病患。
刚走进病房的时候叶长安还在小声嘀咕着和谁说话,只是很快就闭上嘴巴朝她看来,随后瞳孔一缩发出惊讶的疑问。
“梅比乌斯?”
叶长安认得梅比乌斯,哪怕现在的梅比乌斯和游戏里的那个乐土梅比乌斯不一样也认得出来。
毕竟那头标志性的绿色长发太过少见。
梅比乌斯倒是不惊讶叶长安能认出她,毕竟她是生物学教授,在科研领域声名鹊起,很多媒体杂志都有对她采访报道。
所以她无视了叶长安的惊讶,随口问道:“是我。你叫什么名字,叶长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叶长安更加惊讶,随后听见李素裳说了之前用他的手在梅比乌斯手上写字的事,当即就无语了。
梅比乌斯也恰在此时诡异地笑了笑,说:“是你那鬼师父告诉我的,她现在应该正跟你说起这事吧。”
叶长安:……
有那么一瞬怀疑梅比乌斯看得见李素裳也听得见李素裳的声音,却很快否定,只因梅比乌斯能够看见听见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这只是梅比乌斯的猜测,用她那天才般的头脑推测出了事态发展。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隐瞒又觉得自己不具备欺骗天才的能力,索性另辟蹊径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梅比乌斯博士,我愿意在死后将尸体赠予你成为你的研究材料,只希望你能不要过问有关我师父的事。”
梅比乌斯:(⊙o⊙)…
策略奏效,梅比乌斯微微愣住,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神很是古怪地扫了叶长安两眼,摊手回应道:“好吧,虽然我对你那鬼师父确实很好奇,但你都这么说了,我答应你就是。”
继续过问也没好处,叶长安有了防备肯定不愿意说,即便说了也大概率是谎言。
她懒得费神辨别真假,继续道:“不过你想做我的研究材料也挺困难的,要不你趁现在自我了断吧,这样我也好交差。”
她不认同千人一命的治疗方法,却又答应镜流把药物做出来治疗叶长安的崩坏病。
如果叶长安能被她这一句话给忽悠得自裁,她也乐得轻松。
还别说,叶长安听见她这话后还真的露出意动神色,觉得崩坏病无药可救,与其苟延残喘承受痛苦不如一了百了作鬼逍遥。
李素裳见状就知道这逆徒在想些什么玩意儿,一巴掌拍在叶长安身上斥道:“你这逆徒,别做傻事啊,那个坏女人在忽悠你呢,她有办法治好你的。”
(梅比乌斯能治疗崩坏病?)
叶长安有点不信,觉着梅比乌斯就算能治也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他撑不了那么久。
但李素裳这么说明显是不想让他那么早就做鬼,他也只好收起小心思冲梅比乌斯摇了摇头。
“抱歉,梅比乌斯博士,我还想再挣扎一下。”
“呵呵,挣扎?”梅比乌斯笑得有些无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双腿并拢交叠,似感慨般地说道:
“挣扎又有什么用呢,你现在患上了严重的崩坏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任何治疗的办法。
继续挣扎下去只会徒增痛苦,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诡异的纹路不断蔓延,就像看着自己的死期不断接近。
叶长安,你能受得了那种折磨吗?死亡会不断告诉你何时到来,你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挣扎是没有用的,你阻止不了这一切,只会在不断逼近的死亡中备受折磨,最后将你折磨得性情大变,和以前完全不同。
你的鬼师父忍心看见你这样?你愿意让你那鬼师父看见你那不人不鬼的模样?”
明明是在对叶长安说话,梅比乌斯却完全没看向叶长安。
这些话像是在发牢骚,因为梅比乌斯见过许多崩坏病患者都是如此,其中包括她的父亲。
离家出走时她曾立下誓言,要让人类获得进化,不让人类变成她父亲那样令人恶心的怪物。
如今九年过去了,她也在逐火之蛾中对崩坏有了更深的了解,却并没有找到实现誓言的有效方法。
人类的进化还遥遥无期,在崩坏面前依旧是随意揉捏的玩物。
现如今的挣扎真心无用,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叶长安不懂梅比乌斯的心思,也不知晓这番话的用意,想了一下才说道:
“挣扎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可以让你取得更多的观察资料用来研究,为今后那些同样患上崩坏病的人提前排除错误疗法。
医学的进步本就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这很正常。只要最后能做出药物杜绝疾病,那所有牺牲之人的挣扎都有其意义。”
梅比乌斯缓缓扭头看向叶长安,眼神有些惊异,没想到能从这家伙嘴里听见这些话。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这种道理只有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才说得出来。
身临其境真正患病的人都想着求生,说不出这种事不关己的话。
除非那个人已经放弃求生,坦然面对死亡。
“你不怕死吗?”梅比乌斯问。
“我肯定怕死啊,只不过连你都说了崩坏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任何治疗办法,我怕死也没用,该死还是得死。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坦然接受。反正死亡又不是我的终结,我在死后也还有盼头。”叶长安轻巧地说着,对自己的死活已经毫不在意。
人有人的幸福,鬼有鬼的幸福。
只要能得到,那当人还是变鬼都不重要。
而他现在的盼头,已经在变鬼之后了。
梅比乌斯琢磨着【死后还有盼头】的意思,问了一嘴:“什么盼头?”
“你猜。”
梅比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