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裳越想越觉得镜流很像是赤鸢师祖，顺着这个可能性继续想了一会之后，她也逐渐接受了叶长安所说的话。
也许她真的是五万年后的人，但叶长安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徒儿，你生前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
她问了出来，眼神紧盯着叶长安，感觉这张在她眼中十分熟悉的脸此刻变得有些陌生。
看着这张脸从孩童模样成长至今，她这才发现自己对这张脸的主人并不了解。
毕竟她从未过问叶长安的前世。
现在她问了，叶长安也没想隐瞒，说道：“师父，我生前只是个普通人，知道这些也是因为我和师父生活的时代不同，距离也很遥远。
有人将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你的事编纂为故事流传了下来，我读过那个故事，所以我知道。”
“读了故事就能知道长相还一眼就认出来？那我也读过赤鸢师祖的故事，怎么还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李素裳瞪着眼睛质问，怀疑这逆徒又在忽悠她。
叶长安感到好笑，无奈道：“师父，时代不同，故事的表现形式也不同。
你那时代的故事只有文字没有图案，我那时代的故事有文字也有图案，甚至那些图案还会动呢，就像电视里播出的动画片一样。”
这样一解释，李素裳姑且是能接受了——她在电视里见过动画片的。
于是李素裳更加相信叶长安的说辞，也变得有些萎靡。
有点不想费力支着身子了，她软绵绵地趴在叶长安身上，幽幽开口问道：
“徒儿，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是不是没办法了却遗愿然后像你一样轮回转生了啊。”
轮回转世是叶长安信口胡诌之事，真见到了也不一定能行。
但说出来未免有些残酷，叶长安只得安慰道：“还是有机会的，师父你只要再过五万年就能在神州大地见到她们了。”
“……别说得那么轻巧啊喂，这可是五万年，我怎么熬得下去。”李素裳不满嘟囔着，叶长安无言以对。
五万年，一个漫长的数字，确实很难熬。
更何况李素裳身为鬼怪，不一定能通过休眠仓沉睡至五万年后，只能孤独地在这世间徘徊。
想想都很磨人。
叶长安感到难受，李素裳也在此时开口道：“徒儿，你会陪我的对吧。”
叶长安张了张嘴，很想答应，却知道自己答应了也做不到。
“抱歉，师父，我恐怕不能陪你了。”
李素裳蹭地一下立了起来，有些泛红的眼眶瞪着叶长安，怒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宿主吗，为什么就不能陪我。”
她是寄宿在叶长安身边的孤魂野鬼，她离不开叶长安。
即便以前想过，现在却也没了离开的心思。
习惯了待在叶长安身边聊天说话，习惯了把叶长安当徒弟一样教，也习惯了把叶长安当朋友一样嬉戏打闹。
李素裳想不到没了叶长安的日子该怎么过，更想不到孤身一人的她要怎么熬过那漫长的五万年。
要是叶长安不愿意陪她，要丢下她，那她还不如现在就把这逆徒掐死，然后自己也一死了之。
权当殉情得了。
可当叶长安费力地抬起那遍布侵蚀纹路的手臂，这过激的想法迅速消弭一空，只因她听见叶长安说：“因为我快死了啊。”
走火入魔无药可救，李素裳也知道这事儿，只是因为别的事情而分心遗忘了。
现在旧事重提，她很委屈，扁着嘴趴下来抱住叶长安：“那等你死后变成鬼了记得来找我，我在你坟头上等你。”
叶长安：“……”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令人好生无语。
“你答不答应，说话！”没等到回应的李素裳急了，玉臂绞上脖颈大有逼迫就范的意思。
不答应就直接掐死。
“答应，我保证答应。师父你放心，我要是变成鬼了一定来找你。”叶长安赶紧立下誓言，李素裳这才松开手臂放他一马，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你必须变成鬼，不许瞒着我投胎。不然我就算拖着你的坟头也要把你找出来，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嘶~”一口凉气倒吸，叶长安着实被吓到了。
这招真的够狠，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她啥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叶长安想不通，忽然又听见李素裳在耳边轻声低语道：“你要是听话地来找我了，我就满足你这逆徒的小心思，听见没。”
人鬼殊途，但鬼鬼同道，和人人无异。
既然转世轮回太远无法来生相见，不如生者化鬼就此携手，直至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这是属于鬼的表白，有点阴间，却让叶长安很是振奋，跟回光返照似的突然就来了精神。
“此话当真？师父你可不许骗人啊。”
兴奋的神情溢于言表，激动的声音还有些大，这反应彻底坐实了逆徒的身份，冲师之心那叫一个毫不掩饰。
李素裳的脸都红的要滴血了，仍旧强忍着羞意肯定道：“我说话算话，从不骗人。”
叶长安笑得更开心了，可想到一件事后这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有些不安地问：“师父，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就算不这样我变成鬼以后也会来找你。”
如果这是达成条件后的奖励，那叶长安宁可不要。
他追求的不是得到喜欢的女孩，而是和彼此喜欢的人在一起。
就像他在某次模拟中表白镜流被接受了的反应一样，他不怕被拒绝，只想用真心打动对方然后再走到一起。
所以李素裳的这种行为让他感到些许不安，很不希望事实就是如此。
李素裳：“……”
无言沉默，羞意渐消，略带愠怒地看着叶长安，想骂上两句。
她才不是那种人好吧，不管是什么事都不会让她做出如此承诺，唯有真心可以。
她对叶长安也有大逆不道想法的，只是碍于阴阳和人伦才憋着不说，假装啥也没有。
现在被怀疑了，她很生气，胸前波涛汹涌起伏着，好一会才平复下来认真说道：
“叶长安，你没死之前都是我的徒弟，有些话我这个做师父的不该说也不能说。”
“但等你死后变成鬼了，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告诉你……”
说着，李素裳凑到耳边深情低语
“Ich-liebe-di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