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启:穗织街头,春风拂面。芦花娘子俏立,将臣郎君侧耳。
芦花:(清了清嗓,作说书人状)
“咳嗯!话说那混沌年间,天下板荡,烽烟四起,真个是“古州豺虎当路衢,围海龙蛇争血食”!
“各路豪强并起,割据一方,好不热闹!值此乱世,忽有一奇女子,不知从何处飘然而至!”(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此女呵,端的了得!依附权贵,集得三千宠爱于一身,更是邪门,兼蛊惑人心之术,引得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为之拔刀相向,端的是个祸水红颜!”
这样讲述后,那将臣郎君倒是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微微弧度。
“哦?如此说来,这般,莫不是那妲己、褒姒一流人物?”
说得那芦花目中一亮,便装做个恍然大悟样,一拍大腿,清声喝道。
“郎君好眼力!然则,此女更胜一筹!其真身非人,乃是有个千年道行之妖物也!(于此,她做了个惊恐状)
“不知,也不可知,她用了何等迷魂汤、惑心散,竟将那邻国大名灌得五迷三道,野心如野火燎原,点起那倾国之兵,直扑我穗织而来!”
“妖法诡谲,我军抵挡不住,眼看就要城破家亡,打得个玉石俱焚!”
此刻这战鼓咚咚,杀声震天,莫不然得,芦花语气一转,慷慨激昂!
“然!天不亡我穗织!值此千钧一发、万民绝望之际,那虔诚祈祷之心,竟上达天听!但见忽见金光破云,神威降世!老天爷赐下一柄神刀,名曰丛雨丸!”(她手一抖比划个拔刀姿势)
“此刀一出,妖氛辟易!我穗织军民,仗此神锋,斩妖除魔,大破敌兵!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漂杵,鬼哭神嚎!”
此时,说戏的那个也得意不凡。
“然后哩?就那么结束了?穗织最后重归正常,咱们万姓欢腾?”
…………
常言道,说戏的最恨唱反调!
默默和芦花姐对了一眼,将臣缩缩脑袋,他忽然觉得遵从内心也不错。
“好!说得好啊!好一出神兵天降,力挽狂澜!papapa!”(疯狂鼓掌中)
芦花转了个脑袋,口中有词:
(“锵锵”一声,如戏台敲锣响)
“郎君且慢喝彩!这春日祭,便是为纪念此战大捷!那街市之上,百姓顶盔贯甲,游行庆贺,正是效仿当年凯旋雄师之英姿!(神秘一笑)”
“更有那神社之内,巫女大人献舞通神,以谢天恩!哦,对了对了!”
正说着,她一拍脑袋,想起什么。
“战后那地动山摇,地面裂开巨口,竟汩汩涌出温泉!你说奇也不奇?”
将臣眼角一抽,摸了摸自己跳动的额头,看上去满脸无可奈何。
“哎呀呀!芦花姐!此等传说,未免太过玄乎离奇,怕是那《刀剑○域》之类的小说流派都不敢这般写!”
一看,芦花反而叉腰,理直气壮起来了,全然要把这戏讲完的样子。
“哈哈!自然没几人真信!然则,郎君有所不知!这等简单直白、引人入胜之传说,乃是招揽四方宾客之无上利器也!(笑眯眯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此地乃神秘东瀛,日出之国!天下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何其多也?我穗织若无些「压箱底的宝贝」,如何与人争锋?(她又装模作样的狡黠一笑)
“这神兵利器虽寒酸,可乍看之下,有总胜于无嘛!对吧对吧?”
听到这话,将臣苦笑:“姐啊!你身为本地人士,说自家这神刀法子寒酸,岂不是有些数典忘祖之嫌?”
看样子还在戏中,芦花一脸正色。
“非也非也!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传说妙用!须得有好点子支撑!昔日有伟人云:“性能之差,非战力之决也!”
啊这,你这是哪个伟人?如果真的是戏剧,是不是还要配个机器人音效?
那听戏的将臣郎君更是气笑长叹。
“姐!你口中这伟人分明是那铁皮壳子里的动画人物吧!”
那说新剧的芦花摆手喝道。
“你且莫要胡扯!休管出处!总之招揽外乡客商,乃是重中之重!”
感觉不妥,将臣试探出口。
“莫不是……左近乡邻,对此地颇有顾忌,有些传闻,不愿前来?”
芦花闻言,脸上笑容顿失,化作一抹苦涩,连连摇头。
“岂止是顾忌?简直是畏之如虎!郎君可知?若打的时言道去穗织,那车夫的脸,立时便能拉得比那驴脸还长!”
“大多还要夹枪带棒,甩脸子看!多少客人抱怨过此事!”(拍案)
“更有那公交线路,我等三番五次恳请增设,那官府衙门,竟不甚在乎,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将臣沉默不语,想起车上听闻。
【司机画外音,阴恻恻响起】“哼!竟有不怕死的,专程往那犬魂作祟之地看祭典?当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细细想来,将臣心道,原来如此!周遭人等,视穗织为不祥之地,避之唯恐不及,怕是那妖物传说,遗毒至今!
传言此地妖氛未散,怨念犹存,凡人靠近,轻霉运缠身,重性命不保!此等愚昧之言,竟代代相传,贻害无穷!
浅浅一叹,芦花忽又振作,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又提起了不少精神。
“然!时至今日,我穗织子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将那犬魂作祟之污名,化作招揽远客的金字招牌!”
“郎君试想,为何此地交通闭塞?为何难沐时代恩泽?皆因外力难借,邻里不通,只得关起门来,自耕自食!”
“幸赖那温泉确有奇效,疗养之客倒也不绝。只是早年间,来客皆需以袖掩面,生怕被人认出泡了这邪地之水,惹来麻烦!”(又是哀愁长叹一声)
“如今偏见虽稍减,然生于斯长于斯者,心中那点疙瘩,岂是轻易能消?”
(幕落)异史氏曰:
呜呼!穗织之地,神刀斩妖,温泉涌地,本乃祥瑞所钟。
奈何人心如晦,以讹传讹,竟使明珠蒙尘,困顿如斯!幸有芦花娘子辈,慧眼独具,化诅咒为商机,转污名为奇谈,实乃绝地求生之智也!
然则,破除积年偏见,非一日之功。观其言“犬魂作祟”招牌之语,虽带三分自嘲,七分无奈,亦足见其变通之巧,坚韧之心!
正所谓:“神刀能斩妖,难斩愚人心;温泉可涤垢,难涤旧时痕。”
欲待穗织重光,还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矣!
至于………那“伟人名言”。嗯,此中深意,不足为外人道也。(笑)
芦花姐见将臣神色凝重,忽展颜一笑,如春风化雪。
“罢!罢!罢!相逢不易,何故尽说些丧气言语,徒惹晦气!”
(玉手轻扬,指向远处喧闹)
“郎君且看!那街市之上,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虎步龙行,端的是一番好热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机缘难得,何不与姐姐同去观瞻一番?*也好沾沾这驱邪得胜的喜气!”
略作思索,将臣拱手作揖,面带歉意,心念一动,便是又一言语。
“姐姐盛情,本不该却……”
(抬眼望了望神社方向,正色道)
“然则,我这小子初归故里,礼数不可废。当务之急,须得先去外公大人驾前,叩首问安,禀明来意,方为孝道。”
他略一沉吟,心想,况且……保不齐今日便要被外公抓了壮丁,立时三刻就要挽袖上阵,帮着操持祭典诸事!
若此刻贪玩误了正事,少不得要挨一顿数落。兵贵神速,礼在人为,还是先去‘中军大帐’点卯为妙!
芦花闻言,掩口轻笑,眼中了然。
“哈哈!好一个礼不可废!将臣郎君果然是个知礼数的好儿郎!”
(挥袖作送别状)
“既如此,姐姐也不强留速去速去!莫让你外公久候!”
(她忽又促狭眨眼,压低声音)
“只是郎君须得小心……”
(芦花姐模仿老人口吻)
“将臣那小子!既回了穗织,岂有袖手旁观之理?速速与我绑了……呃,请了来帮忙!”此去……怕是羊入虎口,插翅难飞,姐姐我也帮不了你了咯!”
将臣摇头,转身欲行。
“姐姐休要打趣……是福不是祸,是壮丁躲不过!这穗织的‘春日祭’风云……且待小生拜过‘老帅’,再来领教!
“哈哈哈哈,莫要气恼,莫要气恼!适才相戏耳,你那老帅正于神社中,主持大典工作呢,我等共赴如何?”
“如此,尚好!”
他大步流星,朝着神社方向行去,背影没入春日暖阳与山林薄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