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客人,快到了。”
“什么?”
“我说啊……快到地方了……”
意识方面还有点模糊,将臣稍微揉了揉眼睛,逐渐回忆起了自己的经历。
啊………自己是被骗过来的啊。
还是被自己亲生父母骗过来的……
被父母那套“乡下空气好”、“顺便看看祭典”的组合拳忽悠回来的。
纯纯的亲情诈骗!他认命地把自己砸回后座,人造革座椅发出轻微的哀鸣。
那没事了。
“喂喂喂!醒了吗?”
司机的询问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扰人心烦意乱,他是不是不会看气氛说话。
“醒了……怎么了,到地方了?”
“还没,不过快了。”
“大概还有多久?”
“啊哈哈……”司机的话语突然开始含糊起来,“我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来着…”
“嘛?送到志那都庄就行了。”
“那个,快到了?”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将臣,“车子不太好开进去吧…”
“你这……哈啊…态度不行啊大叔!”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对于顾客我肯定是要尽心尽力的啊………只是,体谅一下。”
司机没有再回话,只是摆出了一副营业模式的微笑,看的人心头一阵窝火。
感觉又有点困了……再眯一会吧…
“喂,喂喂?尊贵的‘返乡体验官’,您的终点站‘志那都庄’即将抵达,友情提示:本路段自带物理清醒功能,效果显著。”
司机那带着点揶揄的破锣嗓子,像根搅棒,把将臣从剩下的颠簸混沌里搅了出来。
他颇为费力地掀开眼皮。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干净地洒在柏油路面上,路旁是整齐的带着小庭院的一户间,偶尔能看到挂着【××穗织特产】的各种各样的小铺子,高楼已经彻底消失。
远处有便利店醒目的招牌,树林绿叶,流水人家,城市没有的一干二净,标准的日式乡镇风景,宁静,整洁,人不多。
“嗯……这就…到了?”声音带着睡后的沙哑,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快了快了……”司机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传来,轻飘飘的,带着点敷衍。
记忆瞬间回笼,啊,是了。
“喂喂!真醒了?”司机突然拔高的嗓门,精准地轰炸着将臣脆弱的神经,这大叔绝对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被动技能!
“醒了醒了!闭嘴啦!再嚷嚷我下车就给你写个《司机服务热情洋溢,暖心程度堪比夏日蝉鸣》的走心好评!”
将臣没好气地回敬,他探身往前看。道路迅速收窄,变成仅容一车通过的巷道。
房屋排列整齐,干净,但异常安静,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车。
最近的公交站?一小时脚程外。
至于电车?没记错的话梦里才有。
“还没,”司机的声音陡然虚了下去,车速也慢得像蜗牛爬,“不过真快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
“具体点大叔!你这豪华按摩椅的体验时长也该到头了吧?”将臣敲了敲椅背。
“啊哈哈……”司机发出干涩的笑,眼神飘忽,“这个嘛……贵地……导航它……有点……”他明显词穷。
将臣眉毛一挑:“导航?今天早门口信誓旦旦说什么,这可是闭着眼都能摸到志那都庄门口的活体GPS是谁?”
“合着您那GPS是限定版,到地儿就自动卸载了?”他指着路边一个清晰的蓝底白字路牌:“志那都庄(左转 300m),三百米!大叔,三百米!您这车是没油了还是轮子被口香糖黏地上了?”
司机身体一僵,极其缓慢地回过头,脸上堆砌着僵硬的职业笑容,但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烦躁和不情愿。
“客人您看……”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前面巷子窄,我这车……底盘娇贵……而且……”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深处村镇的屋顶,含糊地嘟囔,“……而且你们这儿……不是快到‘那个’了吗?”
“那个?什么啊……”
“这不是,搞祭典的地方……总感觉……不太自在。”他眉头皱着,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不爽和忌讳,而非什么不好意思。
“干嘛?我坐车的不差这几步路。”
“小先生,看在这一路的情分,咱就告诉你吧,这地方可有犬灵凭依的传闻!”
什么啊?这种东西不是本地人当成笑话的么,但这大叔显然信这套,还觉得沾上边就晦气、麻烦、影响心情,祭典临近更让他觉得此地“气场”不对,只想赶紧离开。
“哦——!”将臣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我懂你”的促狭笑容,“明白了!大叔您不是怕刮底盘,您是怕沾上‘晦气’吧?怕您这钢铁小战马开进去,扰了本地那些个老住户的清梦,回头喝酒打牌手气背?”
司机脸色一沉,似乎那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气的有些抽搐,不自觉往下撇。
“胡说什么!”他粗声反驳,带着被戳穿的不快,“纯粹是路况问题!开进去麻烦!耽误时间!您这细皮嫩肉的走两步怎么了?”
他语气里的嫌弃和“赶紧下车别耽误我跑下一单”的意图昭然若揭。
“行行行!”将臣做了个“停”的手势,“懂了,您这最后一公里服务,合着指的是付款前承诺门到门,口到口,付款后坍缩成村口自提?”
“我认了!三百米而已,正好活动下我这细皮嫩肉!”他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的同时一股带着阳光味道的微风吹了进来。
司机如释重负,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迅速下车,又摆上那副堆笑的把将臣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拎出来塞到他手里。
“感谢理解!慢走啊!有缘再见啊,小兄弟,嘿嘿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就在将臣接过箱子,准备关门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对方一边手忙脚乱地倒车,一边用刚好能听见的音量,对着方向盘发泄低声骂,那语气充满了纯粹的不爽快。
“啧、本当に犬が歩いているだけで悪鬼にぶつかるような不吉な場所だ……うるさい!”(啧,真是狗走路都会撞上恶鬼的鬼破地方……烦死了!)
“嘭!”将臣用力甩上车门。他看着那辆出租车像逃离什么脏东西似的,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飞快地倒出去,一溜烟消失在来路,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点尾气。
他站在原地,掂了掂行李箱。抬头望向那条通往志那都庄的、被两侧一户建夹着的安静巷道,阳光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
将臣扯了扯嘴角。
“行吧,狗走路都会撞上恶鬼的破地方是吧……”他拖着行李箱,轮子在路面上发出一下一下的咕噜声。
“还真不知道,我这久别故居那么多年,遇上的恶鬼都不懂得轻点敲啊。”
心里想依然在咕噜咕噜的抱怨着额外的负重前行,他环顾四周,忍不住松口气的同时心里愉快的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不愧是‘小京都’……这乡镇绿景造的,这山,这水,比美颜相机还狠!”
刚才还在感慨山路的无聊透顶,像看了一部冗长的自然纪录片,现在瞬间切换到了精致的日式和风明信片模式。
街道两旁,一户户黑瓦白墙,木格窗棂,精心修剪的松柏从矮墙后探出头,檐下挂着写着“汤”或“菓子”的暖帘,随风轻摆。
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草木味,而是偶有混合淡淡的硫磺气息,源头显然是那些名声在外的温泉吧。唔……有刚出炉的和果子甜香,还有……嗯,咖啡?
对,街角那家居然还有一家挂着复古招牌的咖啡馆门口,几个金发碧眼的背包客正举着手机对着一盘抹茶芭菲猛拍。
“万能药温泉……名不虚传啊,这疗效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将臣内心吐槽,耳边飘过几句口音各异的“Amazing!”、“すごい!”,还有经典的类似“这温泉泡完皮肤真能滑溜得跟剥壳鸡蛋似的?”这种。
他想起路上查过的资料,什么“腰肌劳损克星”、“关节炎杀手”、“美容圣水”,甚至还有离谱传言说泡久了能治脱发?
“什么特色,这不加个壮阳?”
“好嘛,这不是温泉,是系统商城卖的全属性+1的特级恢复药剂吧?还是带美容特效那种!”他腹诽着,感觉这地方像个大型又露天的、冒着热气的保健品广告现场。
“啧,温泉再好,也泡不掉我被爹妈‘空投’到这里的郁闷啊……”将臣收回目光,提醒自己此行的“使命”。
不是来旅游的,话说这去特色景点亲身体验的经历很适合拍成视频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温泉气、甜点和国际友人的空气,莫名让他更想赶紧找到那个志那都庄的旅馆交差了事。
差不多该赶路了,那么多人,再站下去怕是要被当成新景点打卡了。
他刚抬脚要走,一个带着点迟疑、又有些熟悉感的女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到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
一个偶然的回头,将臣看见一位女性停顿,似乎在确认什么。
“……呃……不好意思……”
声音更近了,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逆着午后有点晃眼的阳光,他眯了眯眼眼前站着一位穿着素雅红色浴衣的年轻女性,好看的短发微微披散。
她似乎在向自己打招呼,这画风,跟周围举着自拍杆的游客格格不入,倒像是从某个和风治愈系游戏里走出来的NPC。
“啊,怎么了?”
他应道,心里还在嘀咕,这是温泉街的Cosplay服务?还是本地特产推销员?
那女子又走近一步,清澈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将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叠。
她犹豫着,带着点生怕认错人的忐忑,轻声问道:你……是阿将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认错……总觉得有点像,又好像变了好多……大概是这样的吧…哈哈?”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身上的浅灰外套,看起来在这和风环境里像个异类,还有脚上那双沾了点灰的运动鞋。
“阿将?”口中念叨了两下。
这个略有熟悉的称呼,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生锈的锁。
将臣瞬间瞪大了眼睛,刚才所有的吐槽和旅途的疲惫都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冲散。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温婉秀丽的女子,那张依稀带着童年轮廓、却已然褪去稚气变得清丽的脸庞,与记忆中那个总带着他去溪边摸鱼、爬树摘果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大姐姐形象瞬间重合!
“芦……芦花姐?!”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惊喜和一丝不敢确定的激动。
听到这称呼后,那女子脸上残余的一点紧张彻底消失,看来也认出了自己。
真是她!啊这…?就这么刷出来了?自己还真是撞上了个清秀漂亮的女鬼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