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最后看了海滩上的祥子一眼,初华的身影消失在铁树从的阴影中,牵着加鲁兽的喵梦紧随其后。
虽然初华很不情愿,但在一阵耳语后,祥子还是说服了她先行离开。
海岸边,只剩下祥子和海铃,以及双月投下的月光。
海铃单膝跪在祥子身前,借着月光下审视伤口。箭杆已被初华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地露在浸透血污的裤腿破洞外。
“没伤到大血管,你运气真好。”
真是谢天谢地了。
“初华的判断是正确的,箭头有倒钩,嵌在肌肉里。伤口被海水泡过,可能感染。”海铃从初华她们留下的补给品里找出一瓶烈酒。这四个人里只有海铃偶尔会喝点酒精饮料,但也仅限清酒,并且只在城里喝,烈酒本来就是带着准备应付外伤的。
“要尽快取出来,清理干净。”
祥子点了点头,把胁差递了出去。
海铃看了看刀身上的【户川】刀铭,又和祥子对上了视线:“忍着点。”
“动手。”
海铃不再多言。她将烈酒倒在刀身上,又洒了些在伤口周围。酒液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愈发尖锐的刺痛,祥子闷哼一声,身体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填满礁石缝隙的沙子里。海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尖探入创口,寻找着箭头的位置。
祥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在温热的血肉中移动、探索,切开发白的皮肉。剧痛让她眼前直冒金星,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汗水从额头和鬓角滚落,混合着之前未干的海水,冰冷黏腻。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全都咽了回去。
海铃的手很稳,胁差刀尖只是轻轻一挑,一个狰狞的金属箭头被生生剜了出来,当啷掉在礁石上。
疼痛达到了顶峰,随即是短暂的空虚和眩晕。祥子大口喘息着,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海铃迅速用烈酒再次冲洗创口内部,剧烈的灼烧感让她的面孔扭曲痉挛。接着,绷带被包裹在伤口上。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赏金猎人的生活总是与伤痛为伴,八幡海铃早就已经习惯了,无论伤口是在自己还是别人身上都是如此。
海铃丢开染血的布条,将剩下的烈酒放好。祥子瘫靠在礁石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月光下,海铃的脸没什么表情,绿眸在阴影里反射着月光。
“如果我是医生,应该会告诉你要静养,”她说站起身,看着祥子说,“但我猜你不愿意这么做,能站起来吗?”
祥子努力平复着呼吸,尝试挪动伤腿,额上顿时又冒出了冷汗。但她还是撑着一旁的礁石站了起来。
她看向海上的岛礁群,那个偷袭者消失的方向。
“我们去那边,岛礁群上可以避开喙嘴兽,还能找到那个人……刚才我下水的时候看到了,有条可以蹚水过去的路,水深只到腰。”
海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走过去?你的腿不能再沾海水了。”
“喂!八幡海铃!”祥子猝不及防,身体瞬间悬空。她从未被人这样抱过,还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泛起血色,抗拒起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省点力气吧,丰川祥子。”海铃没有理会祥子无力的挣扎,迈开步子就向浅滩走去。
海水淹没了海铃的小腿,然后是膝盖,最后是腰线。祥子被抱得很高,只有海铃浸在水中。原本涂在她身上的药剂也逐渐被海水化开。
岛礁近在眼前,海铃找到一处高出水面的岩石,将祥子放下。“等我信号。”她把胁差交还给祥子。
祥子接过胁差,看着海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向上探去。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那个偷袭者也许确实是离开了。
片刻后,海铃从上方突出的岩石边缘探出头来。“没人,但有个营地。”
祥子被搀扶着走了过去,月光把这里的一切都照得很清晰。
靠近岛礁外侧、面向海洋的地方,有几块礁石天然形成的夹角,那里显然经过人为布置,平整的岩石充当了桌面,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东西:几个水囊、一大块新鲜的肉,还有十余支弩箭。
地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曾经有人在这里生过火,边上甚至还有一套被褥。
那人似乎是做好了在伽特内部长期生活的准备。
那他去哪了呢?
顺着海岸线游走了?绝不可能。
“他在附近还有藏身处。”祥子如此判断,“找找。”
两人开始在岛礁上仔细搜寻。她们检查了每一处岩石缝隙,观察地面和岩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开始落下,祥子的心也渐渐下沉。
难道判断错了?那人只是临时在此落脚?
就在海铃检查到最后一处陡峭岩壁的底部时,她发现了异样。随即蹲下身,用刀鞘拨开杂乱生长着的植物,一道向下延伸、看上去可供单人通行的窄缝露了出来。
裂缝边缘的苔藓有明显的摩擦痕迹,是最近才留下的。
“这里有路。”
裂缝很窄,月光无法照到这里,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机油味?
“进去看看。”
海铃侧身,率先挤进了狭窄的裂缝。
裂缝向下延伸约有十几米,陡峭而湿滑。海铃放慢速度,用自己的身体为祥子提供支撑点。然而很快,两人脚下的地面就发生了变化,在裂缝的底部,地面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某种更加光滑的材质。
随着海铃点亮悬在腰间的小型提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由白色金属组成的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座古代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