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面对阿塔尼斯突如其来的肯定，脸瞬间一片通红的艾蒙发出了小兽般羞涩的低鸣。
“你…你…我…我……”她的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红宝石般的眸子偷偷瞄向阿塔尼斯又飞快躲开，水光潋滟，眨动间仿佛天际闪烁的微星。
“不…不说这个了！”像是要压下脸上的热度，艾蒙猛地仰头灌下两杯红茶。在缓缓自动续满的茶杯里，澄澈的红色茶液中映着她同样红透的俏脸。
她慌忙转移话题：“之后，我们委婉地向那些外神表达了顾虑，他们也表示了理解……”
说到这，艾蒙的脸依旧绯红，但语气和表情却骤然掺进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难绷”的意味，“他们…呃…他们说…等我们的世界被魔神吞噬干净后，他们再进来抓魔神也是一样的……”
声音顿在这里，艾蒙眼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听到外神答复的那一刻，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确实，如果世界都被没了，那自然就不算非法入侵——外神是对的！】
“……他们说…他们愿意随时提供帮助…但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艾蒙小口啜饮着红茶，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瞬茫然，放下茶杯时带着无奈，“对此，女神们的态度各不相同。其中以妮雅姐姐…也就是火之女神的反应最为激烈。”
艾蒙杯中的红茶无声续满，映着她低垂的眼帘。
“妮雅姐姐觉得外神狂妄至极，这种假惺惺的好意我们根本不需要！她发誓会证明，我们完全有能力拯救我们的世界。”
艾蒙手指紧紧捏住杯耳，却仿佛耗尽力气般无法举起。
“但其实…所有女神都知道…”艾蒙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只在平静的茶面上激起一圈涟漪，“魔神对世界的侵蚀…已经太深了。维持古神封印…牵制了我们太多力量。这四个月…魔神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同化着世界的一切！”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艾蒙的语气从悲伤猛地拔高，充满不甘：“其中…冥界是最严重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空间骤然一滞！
茶几下方，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裂缝猛地撕开，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床褥！
阿塔尼斯漂浮在裂缝之上，向下俯瞰。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宏大而诡异的末日图景：
无边无际的粉色雾气，如同温柔的海潮，沿着汹涌的冥河缓缓推进，蚕食着冥界焦黑的大地。浓雾遮蔽一切窥探，被其吞噬之物皆如凭空蒸发，再无踪迹。
艾蒙意念一动，画面在阿塔尼斯眼中急速拉近、放大。
原本看似“龟速”的粉雾，骤然加速！呈燎原之势疯狂扩散！驱赶着冥界原生的魔兽，形成一片亡命奔逃的混乱洪流。
【报丧鸟、啜泣女妖——卧槽！暗匿追踪兽！！！】
无论实力高低，这些平日的猎食者与猎物此刻都放下了恩怨，只顾疯狂逃窜。
然而，无论它们如何奔逃，那粉色的梦魇却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近！
“吼——！！！”
一只背负着幼崽、实力足有传奇境界的暗匿追踪兽，耗尽了体力，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追来的粉雾发出不甘的咆哮！
暗元素在它口中疯狂凝聚，化作一道撕裂大地的恐怖光炮，狠狠轰入雾中！
却未能掀起一丝波澜。
粉雾继续向前，一阵阵男男女女欢快交流的嬉笑声却从雾中飘出。
紧接着，无数令阿塔尼斯毛骨悚然、让脑话兴奋狂叫的身影，成双成对地从朦胧雾中显现！
无数双缭绕着薄雾的手，闪电般从雾中探出！
抓、揪、扯！如同无数贪婪的水鬼，将那传奇巨兽狠狠拖向雾海！
巨兽疯狂挣扎，但利爪撕碎几双手臂，就瞬间有更多的手臂填补涌出！
“吼…吼——！！！”
绝望的嚎叫中，在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它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的幼崽奋力向外抛去！
然而，绝望如影随形。
就在巨兽伸直的兽爪被粉雾吞没的瞬间，那幼崽的身影甚至还未落地，就被温柔追上的粉雾轻轻包裹……
“魔神…无法阻挡……”艾蒙的声音疲惫得如同叹息，“我们的阻拦…只是…慢性死亡……”
她抬手，将杯中红茶向下倾倒。
在阿塔尼斯眼中，那倾泻而下的茶水瞬间化作一条咆哮奔腾、琥珀般剔透的赤红长河！长河化作巍峨高墙，横亘在粉雾之前！
但仅仅数秒，这神力长城便在粉雾轻柔的缠绕中，被缓缓吞噬，迅速消失在了雾气中。
“妮雅姐姐提议，我们不妨先放弃维持古神封印，改为联手将其暂时加固，以便腾出力量全力对抗魔神。即便古神因此短暂现世、封印动摇，待驱逐魔神后，我们仍可回头修复封印。”艾蒙将茶杯放回茶几，藏在桌下的拳头却猛地攥紧！
“可其实…大家根本就没把握能驱逐魔神！这…这不过是妮雅姐姐一意孤行的气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的激动喷薄而出。
随即，艾蒙的语气骤然低落，话语里浸满了悲伤、迷茫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魔神…正在吞噬这个世界的灵魂……”
裂缝之下，阿塔尼斯能清晰看到，那些从粉雾中伸出的手，正不断打捞着冥河中随波逐流、被奔流裹挟向前的灵魂。
“那些被魔神腐化的灵魂…会融入那片粉雾，成为魔神的力量！”这次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但阿塔尼斯能听出艾蒙语气中那份比悲伤更沉重的无力感，“在侵蚀冥界，吞吃了如此多的灵魂后…魔神…已经窃取了世界部分生死的权柄！”
阿塔尼斯惊得霍然站起！
【难怪那些魔物那么难杀。】
“所以…当时我…我鼓起勇气向姐姐提出了反对意见……”艾蒙瑟缩着，无助地抱紧自己，声音细若蚊呐，“……可没有人支持我。”
“女神就该团结一致…七神会议既然做出了决断，就不能朝令夕改……”她的声音颤抖着，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这点…连另外两位投了赞成票的姐姐也一样。她们只是安慰我别冲动，说等下次会议投票…或是说…我们也要自己努力尝试，不能光靠外人……”
【反正那些外神不是说了愿意随时帮忙嘛……】
“但那样！对那些被抢走的灵魂来说就太迟了！！！”
抱着双臂的手深深掐进肉里，低着头的艾蒙，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我坚持我的坚持！”
她猛地抬起头，抿着嘴唇，倔强地直视阿塔尼斯动容的眼眸，眼角泪光闪烁。
“最终…我们不欢而散。”一缕黑发垂落，轻掩她半转的侧脸，声音难掩失落，“姐姐们没有反对，但要求我必须执行妮雅姐姐计划…同时她们会‘监督’我与外神的接触。”
“可仅凭我一人之力…根本不足以帮外神抵御世界的排斥……”说到这儿，艾蒙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笑意。“可那些外神…他们却说理解！表示会把力量压制到‘毫无威胁’的程度，而且…绝不索要任何冥界权柄。”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她用手指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滴。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把我们踢出世界。’‘虽然只是延缓世界的衰亡，但能救一点是一点吧。’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
泪珠浸润指尖，艾蒙抬起头，向阿塔尼斯绽开的明媚笑容——纯粹而感激。
“于是，在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协助下，极少极少一部分外神得以‘合法’地挤进了我们的世界。”
“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说到这，艾蒙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海螺，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俏皮又无奈的抱怨：“虽然…也很怪就是了。”
“不过真的非常感激他们的帮助！现在魔神对冥界的侵蚀，其实已经缓解很多了。”艾蒙欢欣的语气里透着真实笑意，她重新抱紧了自己的兔子玩偶。
“因为只有我的力量支持，他们只能在冥界活动。但为了从魔神手里抢回更多被腐化的灵魂，他们中也有少部分人付出了巨大代价，借助冥河的力量转生到了人界。”她捏起那个奇异的海螺，对阿塔尼斯示意：“这个，就是他们互相联系的信物。他们会通过海螺，帮助那些得到他们认可的人。只要通过了海螺的试炼，据说就能获得…嗯…神奇的力量？”
艾蒙可爱的眉头苦恼地皱起，小嘴张了又合，努力想描述清楚，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大概…就是会突然冒出个黑色铠甲？然后得到一些…嗯…奇奇怪怪的能力？”
阿塔尼斯一脸茫然：“艾蒙大人，能…更具体点吗？”
“这…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些能力太抽象了！五花八门！就…就很‘想象力’！反正信物你已经激活了，回去通过试炼你就全明白啦！”
艾蒙竭力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话，最后竟只能红着脸试图蒙混过去。
阿塔尼斯无奈，只能换个问题：“那…能说说试炼是什么吗？”
“啊…啊…呃……”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更致命，艾蒙张着小嘴，努力组织语言，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
她双手下意识比划着，小脸憋得通红：“就…跟死了…不…应该说是体验死亡…呀…也不完全对…好像还有轮回转生…呜……”
女神发出了悲鸣。
【算了，你别逼她了。】
“艾蒙大人，关于外神的试炼……不如您说说我能问的，或者您愿意解释的关键点？”阿塔尼斯试图给女神一个台阶下。
“唔…啊！你可以问我试炼失败了会怎样！”晕头转向的艾蒙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么艾蒙大人，如果试炼失败了…会怎样？”阿塔尼斯恭敬地问。
“会死。”
瞬间坐直身体，艾蒙神情骤然严肃。
【啊？】
“而且会死得连灵魂都不剩，包括身体在内，全部烧成一撮灰。”艾蒙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这…这……”阿塔尼斯想问为什么代价如此恐怖，但看着女神突然优雅端庄的样子，话到嘴边却又变为了，“那…如果通过，即使我现在重伤的身体，也能恢复战斗力吗？”
“可以。”艾蒙看了一眼听到回答后有些犹豫的阿塔尼斯，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
“真爱？觉悟？其实我也搞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要是害怕……就别去试炼了。无非也就是某天海螺会化成灰消失。”艾蒙困惑地眨着眼，脸上写满不解。
“毕竟，他们确实很怪……”
话音未落，她忽然略带羞涩地瞄了一眼阿塔尼斯，眼神里隐隐藏着期待。
话锋悄然一转，艾蒙捧起茶杯半遮住脸，侧过头声音轻了下来：“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冒险去进行试炼…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你要不要…留下来当我的神选？”
“神选！？”
这个称呼如同惊雷在阿塔尼斯脑海中炸响！
【可他信的不是库娅的吗？】
“库娅姐姐那边你不用担心。”艾蒙微笑着将脸侧的黑发撩到耳后，眸光温柔似水，静静地望着阿塔尼斯，“我带上神酒去求她，她会同意的。留在冥界，你就不用回去面对那些可怕的魔物了。借助外神的力量，我们能慢慢祛除魔神对你的影响……”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答应她！】
“我……”
阿塔尼斯眼神躲闪，内心如遭两股巨力激烈撕扯。
石熊村的冲天火光，卡洛琳扭曲堕落的狰狞面容，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心。
然而，脑中浮现出近在咫尺的教堂轮廓，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骤然压下，碾碎了他最后那丝动摇。
“可……”
他嘴唇翕动，视线死死钉在身下裂缝中蔓延的粉雾上，不敢迎上艾蒙的目光。
艾蒙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丝失落悄然闪过，最终化作一声轻柔的叹息：“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还能战斗！”阿塔尼斯猛地握拳捶在胸口，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燃起近乎狂热的虔诚，“我在教堂里埋下了能引动天之女神神罚的阵法！我必须回去启动它！我不惧任何试炼！这不仅是为了阻止魔神掠夺更多无辜的灵魂，更是要让那些袭击村庄、制造灾难的魔物——血债血偿！”
【不是？兄弟……】
“为了女神！为了人类！”
直视着艾蒙那双因错愕而震颤的红眸，阿塔尼斯以信仰之名，坚定喊道：
“忠！诚！！！”
【好好好！你是真喜欢疯批魔物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