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样你被魔物侮辱的话！灵魂会被魔神抓走的啊！”
茶杯脱手，坠入身下深不见底的裂缝。艾蒙猛地从座位弹起，语气关切，焦急几乎要从那双红宝石眼眸里溢出来。
“作为我们召唤失败的异界勇者，你早就没有勇者的义务了。”
她声音发颤，冰凉的手指用力去掰阿塔尼斯抵在胸口仿佛宣誓的铁拳，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是我们女神亏欠了你！求你了……别再回人界受苦了……”
阿塔尼斯紧握的拳头在艾蒙的拉扯下，终于缓缓放下。他低头看着胸口处女神仰起的、泫然欲泣的脸庞。那盛满哀求的红瞳，足以融化任何铁石心肠。
但阿塔尼斯的眼神却仍是毫无动摇的坚定。
“我不懂什么是异界勇者。”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我绝不会逃避我的职责。”
“在人界时，我便已尝试用那海螺中，我称之为‘孤火’的力量与魔物同归于尽。”
他任由艾蒙抓着自己伸直的手臂，身体却无比坚定地退后一步，拉开一丝距离。
“我向您起誓，我绝不会让自己的灵魂落入魔神之手……”
“骗子！”艾蒙像是被那后退的动作刺痛，再次一头撞进他怀中，死死按住他另一只试图抬起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近乎哀鸣，“那些外神…‘孤火’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只要你踏出冥界，就有被魔神强行夺走的可能！”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将二人间的距离缩得更近，让阿塔尼斯看清自己眼中的恐惧和挽留。
“留在这里…陪我不行吗？”
艾蒙的黑发如绸缎般扫过阿塔尼斯的手臂
迎视着那双如水波荡漾的红瞳，阿塔尼斯身体只是微微前倾，确保女神站稳。然后——
毫不犹豫，再次后退！
“抱歉，艾蒙大人……”阿塔尼斯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对这位温柔的女神，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只凝成一句郑重的话，“……我还不能倒在这里。”
艾蒙从他不屈的眼中，只读到了坚持。
女神沉默了。
头微微低下，她将自己藏进了垂落的黑发阴影里。
她明白了，自己留不住这个固执的信徒。
“就算…就算我把你强行留在冥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苦涩，“你也一定会冲到抗击魔神粉雾的最前线……对吧？”
这一次，她没有再扑上去，只是缓缓松开了那只紧握着阿塔尼斯左臂的小手。
“……你真不像个异界人呢。”艾蒙语气复杂难明。
话音未落！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伟力猛地将阿塔尼斯的右臂向下拖拽！快到他来不及反应！艾蒙双手如铁箍般死死锁住他的小臂，然后——
泄愤般、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啊啊~！】
剧痛袭来！
刹那间，深邃如永夜、冰冷刺骨的暗之神力从被咬处轰然爆发！漆黑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钻入他的血脉！一个远比普通圣印繁复玄奥，仿佛由无数死亡符文构成的印记，在艾蒙的牙痕处骤然浮现！
圣印如同贪婪的漩涡，将爆发的神力瞬间鲸吞吸回！随后，光芒急速内敛、沉淀，最终彻底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清晰齿痕的烙印。
“这是报复！”艾蒙猛地抬起头，樱唇离开皮肤，拉出一道长长的、晶莹的丝线。她鼓着脸，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女孩，气呼呼地瞪着阿塔尼斯，“作为忤逆女神的惩罚！我在你身上打下了我的神选圣印！”
“我会时时刻刻监视你！”
她挺起胸脯，努力维持威严。
“我…我……”
狠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的羞赧猛地冲上脸颊。艾蒙像被烫到嘴一样迅速松开手，慌忙后退几步，双手捂住了瞬间变得通红的小脸，语无伦次。
“你…咬…你要好好使用我赐你的力量！虽然因为库娅姐姐的圣印，你无法驱动暗元素神术，但我的圣印能帮你…帮你……”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呐。
“……要是你真被抓住了……我…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强行挤出这句话，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回茶几旁坐下，抓起旁边的兔子玩偶用力揉捏，侧着脸，死活不肯再看阿塔尼斯一眼。
“还…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硬邦邦地问，带着明显的怄气，“先说好！你肉身那些伤我治不了！库娅姐姐的圣印还在，你现在只是我的‘预备神选’，我的神力过不去！而且我是专精灵魂的女神，治疗本就不是强项！”
她赌气似地一挥手，将身侧那道映照着阿塔尼斯在人界身躯的空间裂隙推到他面前，侧着脸，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他。
“没事的话，摸一下裂缝你就能返回人界了！”
【不要啊！我不要回去面对那群疯批魔物娘！会坏掉的！绝对会坏掉的！】
绝望的哀嚎在阿塔尼斯脑中炸响。
“灵魂？”无视掉脑话的惨叫，对女神无意间提及的‘灵魂’一词，阿塔尼斯确实有一个问题。
“艾蒙大人，您能把我脑子里的‘恶灵’除掉吗？”
“恶灵？”艾蒙猛地转过头，红瞳中满是诧异。
她玉手轻抬，随着阿塔尼斯眼前一花，身体已被瞬间拉至艾蒙身前。
“你的灵魂很完整啊？哪有什么恶灵……”艾蒙疑惑地伸手按在他身上，神力细细探查，片刻后恍然，“哦！你说的应该是那些时常在脑中冒出的异界记忆碎片吧？”
她收回手，脸上浮现深深的愧疚，微微欠身：“关于这个，我代表所有女神，再次向你郑重道歉。”
“当篡夺命运的古神…不，是世界出现教会勇者无法解决的灾厄后，我们便会与异界神明交易，召唤来自异界的勇者。但…世界间的灵魂召唤存在损耗。”艾蒙语速慢了下来，带着自责，“有些勇者的灵魂会迷失在世界外的虚空乱流里……那里异常凶险，遗失其中的灵魂会逐渐泯灭，或被游荡的虚空诡异吞噬……”
“姐姐们视此为必要的代价，但我…我觉得这对那些无辜的灵魂太残酷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在世界屏障边缘，虚空与神界乱流交汇的地方，我会尽力打捞那些侥幸靠近的灵魂碎片，投入冥河修补，再送入轮回，让他们在我们的世界转生……只是，这样灵魂难免会带着一些零星的异界古怪记忆。”
她抬起头，歉疚地凝望着阿塔尼斯：“那些记忆，是你灵魂深处残留的投射。它们只是类似幻觉的精神类疾病，如果胡乱‘动刀’，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通常，它们只会以模糊梦境的形式闪现，不会造成实质困扰。”
似乎是为女神们的行为和自己的无力感到羞愧，艾蒙急忙摆手补充。
“当…当然！如果你实在困扰，我可以给你开些昏睡红茶！只要随便去一个我的神殿，亮出你手腕的圣印，通过仪式我就能将红茶传至人界！只要你睡前喝一杯，就能有效缓解梦境的症状！”
【阿塔尼斯，你要对我使用昏睡红茶吗？】
耐心听完艾蒙的解释，阿塔尼斯的目光落到茶几上那杯自己刚才一饮而尽，但现在又自动续满的红茶，嘴角只是扯出一抹苦涩。
“艾蒙大人，我的‘症状’…恐怕不太一样。”
轻轻摇头，他指着自己脑袋淡淡说道。
“这昏睡红茶怕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