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馆的门沉重得像一块墓碑,芬格尔用一张划痕累累的卡片刷开门锁,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老木头味道的、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路明非。”
芬格尔张开双臂,姿态浮夸得像个三流舞台剧演员。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路明非而言,像是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光怪陆离的梦。
他在芬格尔的“指导”下,完成了繁琐的入学手续,领到了那身背后绣着金色狮子徽记的黑色校服,并正式入住了诺顿馆三楼那个据说曾是龙王书房的、大得能开派对的宿舍。
这几天里,他像一块被扔进深海海绵,被迫吸收着关于这个新世界的海量信息。
芬格尔成了他的专属解说员,用唾沫横飞的方式向他普及着学院的生存法则。
比如,不要在曼斯教授的炼金课上打瞌睡,除非你想体验被炼金炸药当成闹钟炸醒的感觉;
比如,食堂的饭菜虽然免费,但打饭阿姨的手抖程度和你的血统评级成反比;
再比如,全学院的自动贩售机都被学生会承包了,所以里面的可乐比外面贵五毛钱,这是恺撒主席为学生会创收的英明决策。
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中。
学生们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三分,眼神里闪烁着猎食者般的光芒。
白色制服的学生会成员和黑色外套的狮心会成员在校园里泾渭分明,擦肩而过时,空气中都仿佛能擦出电火花。
所有人都知道,“自由一日”要来了。
当宣告战争开始的钟声响彻云霄时,卡塞尔学院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化为一座真正的原始丛林。
教学楼的窗户后闪烁着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草坪上炸开一团团由炼金药剂构成的彩色烟雾,穿着动力外骨骼的学生会成员如同重装骑士般在主干道上推进,而狮心会的刺客们则如幽灵般穿梭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路明非和芬格尔正蹲在诺顿馆宿舍的窗户后面,一人捧着一桶泡面,嗦得正欢。
“看到没,路明非”
芬格尔指着窗外一队被伏击后冒着白烟“阵亡”的学生会成员,嘴里还含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
“这就是战争。残酷,血腥,而且还不给报销弹药费。”
路明非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远处那座如白色宫殿般的学生会大楼。
他知道,那个叫恺撒的男人就在那里,而诺诺师姐……或许也在。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火爆、穿着迷彩背心和战术裤的女孩冲了进来,她扛着一门看起来比她人还大的火箭筒,不由分说地架在窗户上,对着楼下一个正在移动的火力点就是一发。
轰!
巨大的轰鸣声和冲击波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动,泡面汤都洒了一地。
那女孩吹了吹炮口上冒出的青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露齿一笑。
“嗨,新生!新闻部战地记者组,奉命征用此地作为狙击点!你们是想加入我们,还是想被我们当成敌方目标一起炸上天?”
芬格尔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自己人!自己人!副部长在此!这位是新来的S级实习生,负责后勤和喊666!”
那个扛着火箭筒的女孩,像一阵风暴般闯入了宿舍。
她的出现,将屋内的平衡彻底打破,泡面的热气和闲适的氛围,被硝烟与肾上腺素的味道瞬间取代。
芬格尔立刻切换到了他那套驾轻就熟的“无耻模式”,而路明非则默默地退到了房间的阴影里,仿佛成了壁纸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窗外那如同焰火般炸开的炼金弹药光芒,也倒映着那个女孩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以及芬格尔那张因谄媚而扭曲的脸。
女孩显然对这个“S级实习生”没什么兴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况上。
她熟练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另一枚火箭弹,重新装填,嘴里还不停地对着耳麦大声报告着坐标和战果,唾沫星子横飞。芬格尔则像个最敬业的跟班,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帮忙调整望远镜角度,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打得好!打得妙!学姐威武!新闻部必胜!”
路明非的视线,从女孩因后坐力而绷紧的肩颈肌肉,移到了芬格尔那因为跑动而敞开的领口。
他计算着,心跳,呼吸,以及下一次爆炸声响起的精确时间。
窗外,又一发炼金燃烧弹在不远处炸开,发出了沉闷的轰鸣,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就是现在。
在芬格尔扭头去看爆炸,而女孩正全神贯注于瞄准镜的瞬间,阴影动了。
路明非的动作无声无息,像一只在夜里捕食的猫。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格斗技巧,只是用一种最简洁、最高效的方式,右手手刀精准地切在了芬格尔的颈侧动脉上。
芬格尔那副喋喋不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左手已经绕到了女孩的身后。
在女孩从瞄准镜的视野中察觉到异常,准备回头的刹那,路明非的手掌已经轻轻地、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覆盖在了她的口鼻上。另一只手则以同样的力道,按住了她即将扣动扳机的食指。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瞬间绷紧,试图反抗。
但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植物混合着乙醚的气味,那是从路明非掌心传来的。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从身体里流逝。
她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黑色的眼瞳。
他将两个失去意识的人拖到墙角,用沙发垫和毯子将他们安置好,确保他们不会因为奇怪的姿势而受伤。
他甚至还体贴地将芬格尔滑落的眼镜扶正,放在了他的胸口。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
整个宿舍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爆炸声,像是为这场无声的戏剧配上的背景音乐。
路明非走到窗前,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
他捡起女孩掉在地上的军用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向远处那栋在暮色中如同白色巨塔般的学生会大楼。
镜片中,一个耀眼的金发身影,正站在顶楼的露台上,双臂环抱,如同君主般俯瞰着自己的领地。他的身后,是无数面迎风招展的、印有金色鸢尾花的白色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