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诺诺师姐有未婚夫。
路明非的内心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在冰冷的海水里炸开,一半是滚烫的愤怒,一半是刺骨的冰凉。
师姐有未婚夫了。
这个事实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刚刚因为那个吻而鼓胀起来的心脏。那个名叫恺撒的家伙,仅仅是听到名字,就让他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仿佛是一座横亘在他面前、无法逾越的金色山峰。
但路明非不是过去的那个路明非了。
那个只会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衰小孩,已经死在了那个电影院里。
此刻,他的心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沸腾的战意。
打败他,抢回师姐。
这个念头简单、粗暴,却像一束黑色的火焰,瞬间燎遍了他全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懒洋洋的平静。
他故意转移了话题,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芬格尔说:“两边都不加,我来这里是屠龙的,不是来参加学生社团过家家的。”
芬格尔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噎了一下,脸上那猥琐的笑容僵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S级师弟。
几秒钟后,他收起了那副兜售情报的嘴脸,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呵,有志气。”
芬格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不过路明非,你要知道,在卡塞尔,屠龙和过家家,有时候是同一回事。你以为你在屠龙,其实你只是在陪那帮怪物玩一场更血腥的游戏罢了。”
他没有再纠缠于社团的话题,转而指向站台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哥特式的建筑群。
“走吧,先带你去宿舍。我们的宿舍在‘诺顿馆’,别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问就是校长的恶趣味。那里离图书馆和装备部最近,也离校长办公室最远,算是全学院最清静也最危险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卫兵般整齐的巨大银杏树,它们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幽灵在窃窃私语。
空气中那股清新的草木气息里,似乎也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芬格尔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有些飘忽:“看到那座最高的钟楼了吗?副校长守夜人就住在里面,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他负责看守整个学院的‘大门’,没人知道他的言灵是什么,只知道有他在,就没有东西能从下面跑出来。”
“还有那边。”
他指着另一栋亮着灯的小楼。
“那是装备部,全学院疯子浓度最高的地方。
他们的头儿曼斯教授,是个能把火箭引擎装在马桶上,然后骑着它去参加学术会议的狠人。
以后你需要武器,就去找他们,不过记得签好保险,缺胳膊少腿他们可不负责。”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岔路口,两拨人几乎同时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左边的一拨,清一色穿着学生会那骚包的白色制服,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青年,脸上带着贵族式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右边的一拨,则穿着狮心会深沉的黑色外套,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静的黑发女孩,正是芬格尔口中那道“清蒸石斑鱼”——苏茜。
两拨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目光都精准地锁定在了路明非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学生会的热情与狮心会的冷静,在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芬格尔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路明非低声笑道,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看吧,S级。你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欢迎晚宴都还没吃上,开胃菜就已经端到你面前了。”
“两位深夜等候,是为了请我吃宵夜吗?我刚下飞机,正好饿了。”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对峙的空气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份看似轻松的语调,与他“S级衰仔”的传闻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让两拨前来“迎接”的人都微微一怔。
左边学生会那位金发青年——兰斯洛特,恺撒最忠诚的骑士,率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那贵族式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路明非的调侃只是宴会上一段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他优雅地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本。
“路明非阁下,您的幽默感和您的评级一样出人意料。”
兰斯洛特的声音温和而悦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过,宵夜随时可以安排,整个芝加哥最好的餐厅都在主席的预订名单上。
我们今晚前来,是受恺撒主席的委托,正式邀请您加入学生会。”
他的目光扫过路明非,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招揽。
“学生会是卡塞尔学院的秩序与荣耀。我们拥有最顶级的资源,最广泛的人脉,以及……最正确的道路。
我们相信,像您这样的天才,理应与我们为伍,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而不是在阴影里浪费才华。
主席吩咐过,只要您点头,学生会次席的位置将为您虚位以待。”
“次席”,这个词一出口,就连旁边的芬格尔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几乎是恺撒所能给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高许诺。
与此同时,右边的苏茜也向前迈了一步。她没有兰斯洛特那么多繁复的礼节,只是静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直接锁定了路明非。
“楚子航让我来接你。”
苏茜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狮心会没有次席,只有并肩作战的同伴。我们不提供香槟和鱼子酱,只提供武器和战场。”
她的视线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他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里蕴藏的战斗潜力。
“楚子航说,他从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一种……对血与火的渴望。
狮心会是为战斗而生的地方,如果你来这里的目的是屠龙,而不是参加社交派对,那就来我们这边。训练室的大门二十四小时为你敞开。”
没有许诺,没有拉拢,只有一句冰冷而直接的“邀请”。
这很狮心会,也很楚子航。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银杏树叶的沙沙声。
左边是铺满鲜花的王道,右边是布满荆棘的战场。
兰斯洛特和苏茜都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两个社团,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芬格尔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他知道,这位S级师弟的第一场“考试”,已经开始了。
他的选择,将决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卡塞尔学院这潭深水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