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我安排人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你父母该担心了。”
丰川朔看着乖乖喝完糖水，吃完粥的若叶睦，又瞥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犹豫着开口。
“不想回去。”
若叶睦的声音很低，她抬起头，直直看向朔。
“不想见美奈美酱。”
朔猛地一怔，刚刚拿起的手机差点从脱力的手中滑落。
美奈美酱？那不是睦的妈妈吗？这个世界上会有孩子不想见妈妈的吗？
“为什么？”
“喜欢瑞穗阿姨。”
若叶睦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定，像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不喜欢美奈美酱。”
朔的瞳孔收缩，像上午一样的强烈的违和感重新冲上心头。
竟然真的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妈妈？！
丰川朔想起今早森美奈美那夸张的热情，推销似的展示女儿的动作。与面前的睦眼中清晰的排斥。
他想起睦每次提到森阿姨，用的词都是‘美奈美酱’。
想到哪怕是知道女儿去了那里，但时间明明都晚到了这个时候，然而无论是睦还是他，都没有收到森美奈美打来的催促电话，种种碎片在他疲惫的脑中碰撞。
童话里恶毒后母的形象一闪而过，但此刻他更在意眼前女孩的感受。
“好。”
朔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睦颈间那道被戒指项链勒出的浅红印痕。
他刻意加重了“新娘”二字。
“我会告知森阿姨的。”
顺便了解睦和家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可以解决就解决，不可以解决就带睦离开。
现在她是我的‘新娘’，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东西。
她现在由我来守护。
睦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朔的安排。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祥子蜷缩的沙发旁。
祥子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偶尔会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一下。
丰川朔走到休息室角落的储物柜前，拿出备用的毯子和枕头，在地板上铺开一个简易的地铺，位置恰好能让他一转头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个女孩。
“睦，”他轻声唤道，房间里很静，女孩肯定能听清。
“你睡沙发里面吧，靠着祥子。地上凉。”他指了指祥子身侧空出的位置。
睦抬起头，看了看他铺好的地铺，又看了看祥子身边狭窄的空间，轻轻摇了摇头：
“朔睡地上会冷。”
“我不冷。”丰川朔立刻说，下意识挺直了背。
“我习惯了。而且，”他怕吵醒祥子，声音低了些，“我得看着你们。”
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她没有再坚持，动作极轻地爬上沙发，小心翼翼地挤在祥子身边，尽量不惊扰到她。
朔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祥子似乎因为身边多了一份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去。
“朔。”一个极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睦。
“嗯？”朔立刻回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瑞穗阿姨会好的，对吗？”
若叶睦语气并不确定。
她今天只从朔的只言片语和祥子的崩溃中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那份担忧并不比朔和祥子少。
黑暗中，朔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睦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躺在床上开始休息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的母亲。
“嗯，会的。”
丰川朔的声音异常肯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试图传递给对方力量。
“医生说了，暂时脱离危险了。妈妈很坚强，她一定会醒过来的。等她醒了，看到祥子和你都好好的，她一定会很开心。”
丰川朔顿了顿，补充道，
“也会谢谢你的，睦。”
“谢谢我？”若叶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困惑。
“谢谢你在今天陪着祥子。”朔轻声说，“也谢谢你没有走。”
短暂的沉默。
朔仿佛能看到黑暗中，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朔说等”睦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确认，“所以，等。”
“笨蛋。”朔的声音这次带着了浓浓的鼻音。
“下次，下次如果我再让你等，等了很久很久我都没回来。你就去找司机，或者打电话给我，或者自己先回家，好吗？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傻站着了。”
他几乎是恳求地说出这番话。
他听到睦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们约定好了，属于彼此。”
“嗯。”
朔的声音有些哑，他用力眨了眨眼，防止有东西从里面冒出来，他从没想过会有除了母亲和祥子之外的人这么相信她，几乎满心满眼都是他，固执的守着他玩笑般的承诺。
他重复着，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
“所以下次，你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这是我们之间新的约定。”
“好。”，睦轻声应道。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空气却比刚才温暖了一些。
“睡吧，睦。”朔的声音柔和下来，“很晚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嗯。”
睦应了一声，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变得更靠近了祥子一些。
丰川朔闭上眼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他只能强迫自己快速入睡。
身下地板传来丝丝凉意。但心中那份沉甸甸，夹杂着对母亲的担忧，对祥子和责任，对睦的一丝奇异温暖的感觉。烘着他的身子，让他感觉不到难受。
他现在需要休息。为了母亲，为了祥子，也为了此刻安静睡在沙发上的那个浅绿色的女孩。
她们都是自己的家人，是属于他的责任，而他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