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光逐渐变得明亮,喙嘴兽的嘶鸣终于被海浪声完全覆盖。
祥子等四人泡在海水里,用力搓洗着各自染血的衣物和武器。
她们现在应该在伽特东部的海岸线上,这里水很浅,远处还有大大小小的岛礁。海水可以洗掉她们身上的血液,也能暂时掩盖气味。远处,伽特深处偶尔传来模糊的兽吼,提醒着她们并未真正脱离险境。
身上涂抹的药剂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海水的冲洗,已经彻底失效,要想在伽特安全活动,只能用掉最后剩下的那几罐药剂。
“还剩多少?”祥子看向驼兽的背囊。
初华停下清洗长柄刀的动作,甩了甩湿漉的手,查看起背囊侧边放药罐的位置。“算上行囊里备用的,最多够我们涂一次的量,能管一天。”
加鲁兽消耗的药剂比计划的要多,这大概就是黑狗佣兵团不带驼兽进伽特,反而选择人力来背的原因之一。
“要是在这里过夜,得找个干燥的地方先涂上药,免得睡到一半被喙嘴兽啃了。”海铃补充道。
喵梦叹了口气:“真是的,它们晚上不睡觉吗?”
“喙嘴兽本来就是瞎子,不需要光亮,白天和晚上对它们来说没有区别……不,倒不如说,在视野不好的夜间捕食反而更加便利。”
祥子点头。
“往岸边靠,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把药涂上。”
十几分钟后,祥子在岸边一处由几块巨大礁石围拢出的背风浅洼找到了落脚点,几簇低矮的铁树丛提供了额外的遮蔽。附近还有不少干枯的植被,可以用来生火。
喵梦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呃……潮水声音太大了,远处的听不清,不过附近应该没有喙嘴兽在动就是了。”
“那就这里吧。”突袭黑狗据点后,又在伽特跋涉了一整天,所有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得很厉害,抓紧时间休息是正经。祥子解下加鲁兽背上系着的小油布包,里面装着她们的补给。“生火,烤干衣服,然后涂药。”
反正喙嘴兽也看不见火光,赶紧把身体和衣物烤干涂上药更安全些。
初华立刻行动起来,去收集那些泛黄的干枯草木。祐天寺拿出食物——风干仙人掌做的嚼棒——给饿坏了的驼兽喂了点,海铃则站到了外围警戒。
火焰很快在礁石围拢的中心点燃,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寒意和湿气,也将四人的身影映照在石壁上。湿透的外衣被脱下,铺在火堆旁烘干。
初华把密封的药罐递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的噼啪声、远处海浪的潮声,以及涂抹药剂时发出的黏腻声响。空气中那股海风的腥味很快就被药剂更刺鼻的气味压了下去。
涂好药剂,重新穿上烤干的衣物,祥子站起身来:“你们先睡,我守上半夜。”
初华嘴里含着一根嚼棒,仰头看向祥子:“小祥不累吗?我来守夜吧。”
祥子摇摇头。初华和海铃是主要战力,在之前消耗的体力远比自己多,为了明天白天的行程,应该让她们好好休息,尽快恢复状态。
“我守上半夜,喵梦,你守下半夜。”
给驼兽也涂完药后,祥子回到逐渐熄灭的篝火边,精神稍稍松弛了下来。虽然感觉很疲惫,但祥子已经习惯了顶着倦意让自己强行保持清醒。
计划稍微出了一些意外,但收获尚在,所有人都没受伤,只要熬过今晚,等到明天……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剧痛瞬间从祥子的右腿传来。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在礁石上,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大腿外侧。
她摸到了一支箭杆,温热的血液立刻渗出刚刚烤干的裤子,在她指缝间蔓延开来。
“唔!”
“小祥!”初华惊骇的声音同时响起,她猛地抓起长柄刀,看向浅滩外围,那里是一片岛礁群。
“那边有人。”
祐天寺吓得跳了起来:“谁?黑狗?”
随即,一阵短促又尖锐的哨音从岛礁方向传来。那哨音像是扭曲的鸟鸣,嘹亮,且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刺破海浪的轰鸣,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
并且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呜嗷——”
咆哮声在距离她们藏身处很远的沙丘后方轰然炸响。紧接着,无数喙嘴兽的鸣叫汇成恐怖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在朝这边来。”海铃碧绿的眼眸扫过祥子腿上正在渗血的箭伤。药剂不能掩盖血的气味,黑狗佣兵们之前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
祥子的心沉到了下去。那个隐藏在岛礁上的偷袭者,在用哨音引导喙嘴兽?他是怎么做到的?不,现在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腿上流出的血液,一定会在喙嘴兽面前暴露自己的位置!
“带加鲁兽躲开,我回水里!”祥子咬牙低吼。
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把伤口浸泡在海水里,隔绝血腥味,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初华毫不犹豫地拽起驼兽的缰绳,与海铃和喵梦一同把惊恐的驼兽拖往没有喙嘴兽的方向。
而祥子则一瘸一拐地跑回了海水中。
水面淹没了脚踝、小腿、大腿……当充满盐分的海水触及祥子大腿外侧的伤口,从箭矢边缘的创面钻进血肉中时,剧痛瞬间从创口蔓延到整条右腿。
祥子牙关紧咬,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几乎要痛呼出声,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强迫自己迈开受伤的腿,鲜血在身后的水面上拖曳出淡淡的红痕,旋即又被涌动的海浪稀释。
“呜嗷——!!!”
第一头喙嘴兽那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和飞溅的蓝沙,轰然冲进她们刚才生火歇息的礁石洼地,无目的头颅疯狂地左右摆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最浓烈的血腥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