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看看祥子等人身上的药渍,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的。
不需要言语,无声的礁石缝隙里,空气陡然紧张起来,比刚才喙嘴兽还在时更令人窒息。
初华和海铃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初华紧握长柄刀,刀尖微微下压,警惕地盯着黑狗的方向。海铃则悄无声息地闪到了加鲁兽的另一侧,右手虚按在刀柄上。三人把喵梦夹在中间,喵梦用力拽着还在畏缩的驼兽,贴着礁石的阴影,四人一点一点地向外退去。
黑狗的人同样默契地保持着安静,他们卸下背上装喙嘴兽蛋的背包,十几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放到了最轻,因为远处,喙嘴兽群沉重的脚步声尚未完全散去。
退。
再退。
终于,他们退出礁石区,踏上了狭长的浅滩边缘。
夕阳沉得更低了,远处喙嘴兽群最后几个模糊的黑影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翻涌的沙尘中。
喙嘴兽的威胁已经远去,双方已不再需要维持寂静。
“操……!”一声压抑的咒骂从疤脸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需要再问“你们是谁”了。发明出药剂的贵族早就因为得罪津义夫人逃出了边缘镇,臭臭也死了,疤脸亲手杀的。而那个偷配方出来卖的仆役也早就被黑狗佣兵找上门,剁了脑袋。
配方就藏在黑狗的据点里,除了他自己,没人见过配方,更不可能有外人能拿到成品!
除非……
据点!
疤脸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太阳最后的余晖下扭曲跳动。
“宰了她们。”疤脸声音很轻,却撕破了浅滩上虚假的平静。压抑许久的杀意汹涌而出。
他手中的宽刃砍刀第一个扬起,目标直指祥子。他身后的黑狗佣兵也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两翼凶狠地扑了上来!
他们要在喙嘴兽被惊动返回之前,速战速决。
“喵梦,带加鲁兽往回走!沿着海边!”祥子指向之前喙嘴兽群来的方向。
下一秒,疤脸已经冲到近前,砍刀带着恶风直向祥子劈来。“给老子死!”
她挥出胁差格挡。
铛!
疤脸这一击势大力沉,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脚下在湿滑的蓝沙上犁出两道浅沟。
“走!”祥子厉喝,身体借力侧旋,胁差贴着宽刃刀面滑下,直削疤脸持刀的手腕。疤脸被迫撤刀回防,祥子已如游鱼般从他身侧闪过。
初华的长柄刀舞动如轮,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荡开两柄砍来的弯刀,又顺势横扫,逼退了左侧的一名佣兵。“海铃!”
海铃的身影已切入包抄上来的敌群。她没有拔刀,鞘中的武士刀带着沉闷的撞击声砸在一名佣兵的喉结上,那人双眼暴突,捂着脖子向后退去。
下一个瞬间,刀光乍现——居合!
佣兵胸前爆开一蓬血雾,惨叫着倒下。
拔刀、斩击、纳刀,一气呵成。绿色眼眸寒光闪烁,让另一名想要补位的佣兵惶恐地后退了两步,反而放开缺口。“跟上!”
双方只是交手两三个回合,便见了血,黑狗佣兵身上飞溅的温热鲜血,还有那些倒伏在地、仍在泊泊冒血的躯体,将这致命的信号送进了风里。
“呜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远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气息,这声音并非来自远处渐行渐远的那群,而是近在咫尺!
果然。
祥子猛地抬头。来处那些蓝色沙丘的顶端,赫然探出一个狰狞的头颅,贪婪地嗅吸着弥漫的血腥。
从刚才见到喙嘴兽的时候开始,祥子就一直在想,后面这么大动静,怎么会只有那几只。
果然还有掉队的。
黑狗佣兵人数众多,但只要让那些掉队的喙嘴兽闻到血腥味,有了第三方的加入,有麻烦的就不会是自己这边。
毕竟在流血的不是己方这四个人。
“操!”刀疤脸也发现了这灭顶之灾,他再也顾不上祥子她们,声嘶力竭地对着手下咆哮,“拿上蛋!快走!”黑狗佣兵们顿时乱作一团,想要退回礁石边。
初华和海铃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面对着黑狗的人,缓缓朝祥子和喵梦所在的海边退去。她们身上沾到的血迹不多,那些踱来的喙嘴兽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受伤的佣兵们身上。
“祥子!”喵梦吓得脸色煞白,但还是死死拽住加鲁兽的缰绳,防止这头载满了财富的驼兽乱跑,“怎么办?!”
“往海里跑,快。”祥子小声说。她们身上也沾着血,虽然在黑狗佣兵们身边时并不明显,但要是拖得久了,难免被喙嘴兽盯上。
血腥味是最致命的诱饵,药剂的掩盖在如此浓烈的刺激下形同虚设,那只喙嘴兽已经循着气味过来了,而它身后,还影影绰绰地有巨大的影子晃动。
祥子没有回头去看那注定惨烈的景象,初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海铃也迅速靠拢,三人合力和喵梦一同拽起加鲁兽的缰绳,跌跌撞撞地冲入伽特的湛蓝海水之中。
海水瞬间浸透了她们的小腿、大腿、腰线,尚有余温的海水洗掉了她们身上沾着的血污。
残阳终于落下。
身后,惨绝人寰的叫声撕裂了初诞的夜空。
更远处,被临死哀嚎和浓烈血腥吸引的其他喙嘴兽也开始聚拢,脚步声如同催命的战鼓,由远及近。
“越聚越多了,离岸边远点!”祥子的声音带着喘息,海水极大地阻碍了她们移动的速度。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并不代表她们安全了,海水能洗掉血液,当然也会洗掉她们身上的药剂。
没有了那种药剂,喙嘴兽一样会嗅到她们的气味。她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涂药。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惨叫声才渐渐微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