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偏殿。
这地方本来是符玄大人冥思用的静室,一向清雅,熏香缭绕。
可现在,它有了个新名字——雀神殿。
殿里头,四方玉桌上,帝垣琼玉牌搓得哗啦作响,那声音清脆得跟仙乐似的,听着就让人上头。
主位上,顶着符玄那张脸的“符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派头,活脱脱比真太卜还像太卜。
而她对面的三个牌搭子,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哪是打牌,这分明是渡劫飞升呢。
“东风。”
其中一个牌搭子哆哆嗦嗦地打出一张牌。
“碰。”
“符雀”眼皮都没掀,淡淡吐出一个字,她面前的牌自动飞出两张,跟那张东风撞在一起。
那牌搭子腿肚子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太、太卜大人……”他嗓子眼发干,“您……您咋知道我要打这张的?我这不才刚摸上手吗!”
“符雀”总算掀开眼皮,那双属于符玄的紫眸里,是一种看穿一切的神棍光芒。
她用一种怜悯众生的调子,慢悠悠地说:
“在本座眼里,万事万物,都是定数。你摸牌的手抖了几下,心跳快了几拍,那点小九九……在穷观阵里,跟看手相没区别。”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神秘的坏笑。
“下一张,你手里不是二筒就是八万。打二筒,大家平安。要是打了八万嘛……”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你下个月的俸禄,就当是提前贡献给仙舟财政了。”
那个牌搭子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刚摸上来的那张八万,脑子里嗡的一声,人直接傻了。
另外两个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爆发出狂热的光!
神!
这他娘的是真神啊!
原来太卜司的终极奥义,不是算命,是算牌!
“悟了!我等悟了!”
三人“噗通”一声,整整齐齐跪在地上,对着“符雀”,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请雀神大人,指引我等修行!”
……
太卜司,大殿。
“……青雀大人?青雀大人您醒醒啊!”
两个小卜者,正七手八脚地想把瘫在地上的“青雀”给弄起来。
极致的羞愤像一盆冰水,把符玄的意识给浇醒了。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两个下属那写满了同情和可怜的脸。
“青雀大人,您别往心里去。”一个小卜者特小心地劝道,“符玄大人她……她没准是想换个法子,锻炼、对,锻炼咱们的推演本事!”
“是啊是啊!”另一个赶紧附和,“您瞧,您这不也给提拔成‘督工’了?说明符玄大人还是看重您的!”
符玄听着这些屁话,只觉得心口上又给捅了一万刀。
器重?
让她一个太卜去当抓摸鱼的工头,这叫器重?!
她猛地想坐起来,用太卜之首的威严吼这两个蠢货。
“立刻……把那个逆徒……”
话一出口,人就软了。
头晕,眼花,四肢没劲。
这具被青雀用零食和赖床“养”出来的身子,根本撑不住她这滔天的火气。
“哎呀,青雀大人,您别上火,是不是饿了?”小卜者满脸关切,“小的这就去给您拿包您最爱吃的‘仙人快乐薯片’?”
符玄眼前一黑,真就差那么一点点,又昏过去了。
她算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她现在是青雀。
是那个全太卜司都知道的摸鱼大仙,是懒癌的活体标本。
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在别人眼里,只有一个解释——懒鬼因为没法再摸鱼了,在这撒泼打滚呢。
直接冲进去揭穿她?
怕不是当场就被那三个狂热牌搭子当成疯婆子给叉出来。
找神策府?
景元那老狐狸,指不定在哪儿抱着肚子看笑话呢,他能信她一个“小卜者”的鬼话?
完了。
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被那逆徒改成个全宇宙连锁麻将馆?
不!
符玄的眼神里,重新聚起了光。
不是强者的那种盛气凌人,而是在绝境里,那一点属于智者的,冰冷的寒芒。
她,符玄,太卜司之首,仙舟的智囊!
没了穷观阵又怎样?困在这废柴身体里又如何?
她的脑子,她的算计,才是她最强的法宝!
既然讲“理”行不通……那就只能讲“规矩”!
一个念头,大胆又荒唐,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逻辑,在她脑中成型。
她缓缓地,任由那两个小卜者扶着,站了起来。
腰板没挺直,反而学着青雀平时那没骨头的样子,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那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算了算了。”
她用青雀那独有的,又懒又软的声线摆了摆手。
“既然符玄大人这么爱打牌,我这当下属的,也不能让她玩得不痛快,是吧?”
两个小卜者面面相觑,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吧。”
“去哪儿啊,青雀大人?”
“玄雀”没答话,只是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懒散步伐,晃晃悠悠朝大殿外走去。
她的方向,不是神策府,不是自己住处,更不是那个已经沦陷的“雀神殿”。
而是……
罗浮,权力与规矩的另一个象征——
天舶司。
她要用“太卜司卜者青雀”的身份,去向天舶司司舵御空大人,递交一份正式的举报信。
举报内容就是——“太卜司内部违规聚赌,严重影响仙舟航运及办公秩序”。
她要用仙舟的铁律,来审判那个正在用她的身份,践踏规矩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