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大殿之上。
青雀,或者说,“符雀”,就站在那高高的卜筮之座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清晰又磅礴,正在她体内乱窜。
穷观阵。
传说里能推演万物的宝贝,现在成了她大脑的一部分,不,简直是个超级外挂。
数不清的因果线和概率云,在她脑子里拧成一团,又瞬间解开。
她能“看见”,自己现在走下台阶,往左拐,踩上第三块地砖,有百分之零点零七的可能,会踢到一枚信用点。
她能“算出”,自己现在要是吼一嗓子,训斥那个打瞌睡的卜者,那家伙这个月的绩效,百分之九十三点四的可能会被扣光。
但这些,都小了。
格局小了。
当她的念头稍微碰了碰“帝垣琼玉牌”这几个字……
轰!
牌堆的组合,每张牌的去向,对手的搓牌小动作,自摸的概率,杠上开花的天命……所有的一切,瞬间灌进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计算,那是一种真理,一种天启!
这不是开挂。
这是……用星神的脑子,去打新手村的麻将!
“呵呵……呵呵呵呵……”
青雀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本该属于符玄的、清冷孤高的笑声里,此刻却掺杂着一种赌徒赢光了全世界的狂喜。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跑出去打牌。
现在的她是符玄,是太卜司的老大,是仙舟的牌面。
但是……
谁规定了太卜就不能打牌了?
她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紫色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名为“摸鱼”的智慧之火!
……
与此同时,太卜司的仓库里。
符玄,也就是“玄雀”,总算从那阵天旋地转的恶心里缓过劲来。
她低头看着这双手,指甲缝里甚至还有零食的碎屑。
这具身体,软弱,无力,稍微动一下就喘。
一股怒火,轰地烧掉了她所有的理智。
那个逆徒!
那个懒鬼!
不光玷污了太卜司的威严,现在,连她的身体都不放过!
必须马上找到她!
必须换回来!
她一把推开仓库大门,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那架势和青雀平日里慢吞吞的样子判若两人。
“青雀?”
“她今儿是忘了带脑子?走那么快?”
“不是说去茅房遁了吗?怎么从仓库钻出来了?”
路过的卜者们都看傻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瞧着自家同事这副要去炸碉堡的模样。
符玄哪管得了这些。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冲进大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占了她身体的懒鬼揪出来!
她一路狂奔,终于冲到了大殿门口。
然后,她就听见了那道让她道心当场崩裂的……神谕。
大殿上,那个顶着她的脸,穿着她的衣服,用着她的声音的“符-雀-大-人”,正用一种无比神圣庄严的语调,对着台下鸦雀无声的卜者们,朗声开口:
“诸位,肃静!”
“就在方才,本座以穷观阵推演未来,窥得天机一角!”
“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动摇我仙舟根基的‘无聊’与‘懈怠’之灾,即将在罗浮蔓延!”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沉重,也更……能忽悠了。
“而化解此灾的唯一解法,并非埋头工作,更非枯燥卜算!而是那蕴含着宇宙至理与博弈大道的——帝垣琼玉牌!”
全场,一片死寂。
符玄也僵在了门口,脑子空了。
“传本座令!”
那个声音陡然拔高,威严得不容反驳!
“即日起,太卜司所有日常工作,全部暂停!”
“全体上下,无论职位高低,即刻起,必须全身心投入‘帝垣琼玉牌’的修行之中!”
“这不是游戏!是修行!是在模拟宇宙的混沌!是在推演命运的无常!是在为我仙舟,培养未来的栋梁!”
“此乃,太卜司未来百年最高纲领!违令者,以渎职论处!”
这几句话,跟天雷似的,劈在了每个人脑门上。
殿里一半的卜者,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幻听了”的呆滞。
另一半和青雀混熟了的“牌搭子”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眼里瞬间爆发出狼一样的绿光!他们一个个拼命把头埋下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就怕那咧到耳根的嘴被人看见!
“不——!”
符玄终于回过神,发出一声尖叫,可从这具身体里发出的声音,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她冲进了大殿!
“你这逆徒!你敢——!”
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位颁布了“神谕”的太卜大人身上,谁也没空搭理这个突然发疯的“青雀”。
殿上,“符雀”压根没看她。
她只是很满意地扫视着台下众生百态,然后,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几个平日里牌技最好的“牌搭子”。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领导关怀下属的亲切口吻。
“嗯,看你们几个,对本座的意图,领悟最深。想必在‘琼玉之道’上,已颇有建树。”
“你们几个,随我来。”
“本座要亲自考较你们的修行,并立刻召开一场最高级别的……‘危机会议’!”
话音落下,她潇洒地一甩袖子,在一众“牌搭子”狂喜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向了她那平日里用来休息,此刻即将成为“雀神殿”的偏殿。
只留下,一个彻底炸锅的太卜司。
还有一个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威严和权力,被那个懒鬼用最荒唐的方式,变成了一场全宇宙直播麻将大赛的……
真正的符玄。
她眼前一黑。
扑通。
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