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舶司这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铁锈、燃油,还有精确到秒的“准点”味儿。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跟上了发条的齿轮似的,在庞大的航运机器上转得飞快。
然后,一个浑身散发着“程序错误”气息的身影,就这么冒了出来。
符玄,或者该叫她“玄雀”,正用一种她自己都嫌弃的、懒到骨子里的姿态,晃晃悠悠地踱进了天舶司的大门。
她塌着肩膀,两手揣在袖子里,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脸上更是挂着一副青雀专属的“我是谁、我在哪、我要下班”的经典表情。
她的出现,让整个大厅都错乱了一瞬。
所有行色匆匆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纷纷投来视线,里面混着惊奇、鄙夷,还有那么点“这懒鬼怎么跑这儿来了”的费解。
“那不是太卜司那个出了名的摸鱼大王吗?”
“她来干嘛?迷路了,打算在天舶司找个地方睡觉?”
符玄死死压下把这帮窃窃私语的家伙就地革职的念头,调动毕生的演技,维持着“废人”人设,一路晃到了接待处。
“我……哈啊……”
她打了个天大的哈欠,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冲着面前那位眼神锐利的女飞行员开口。
“……要投诉。”
女飞行员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投诉?投诉谁?”
“我老板。”符玄有气无力地回着,“符玄。”
“噗——”
女飞行员身后,一个地勤刚喝进嘴里的水,结结实实地喷了一地。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了这个小小的、像是还没睡醒的身影上。
……
天舶司,司舵办公室。
“你说什么?”
御空,这位以铁腕和严谨闻名的天舶司之首,正盯着屏幕上那份刚刚提交的、堪称仙舟史上最荒唐的投诉报告。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站没站相、活像下一秒就要瘫在地上的“青雀”,向来锐利的双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你是说,符玄,咱们罗浮的太卜大人,仙舟的智囊,因为沉迷赌博,强迫整个太卜司停工,陪她打牌?”
御空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什么光怪陆离的噩梦。
“是啊是啊!”
符玄立刻换上青雀那副又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腔调,大声抱怨起来。
“御空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她现在可疯了!非说什么‘天启’,是‘修行’,拉着我们没日没夜地搓琼玉牌!”
她一边说,还一边假模假样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们太卜司,现在都快成雀神殿了!那牌尺敲得,哐哐的,吵得我……吵得我们这些勤勤恳恳的卜者,压根没法安心干活!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给仙舟航运提供精准的航道卜算!对!就是这样!”
这番话说得她自己都快反胃了。
但效果,却好得出奇。
全宇宙的观众,彻底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我信了!我真信了!你们看她那委屈样儿,肯定是加班(打牌)加傻了!】
【用影响工作当借口,投诉老板不让摸鱼!这是什么天才!我宣布青雀才是新的智识星神!】
【御空大人的表情,太精彩了!她脑子是不是已经烧了!】
御空死死盯着“青雀”,大脑在疯狂运转。
符玄沉迷赌博?这事儿比景元将军开始认真上班还离谱。
可青雀的投诉,说得头头是道,还扣上了“影响航运”这顶她最不能容忍的大帽子。
最要命的是,这份投诉,是在全宇宙的直播镜头下,用最官方的形式提交上来的。
她,天舶司司舵,御空,必须给个说法。
“好。”
许久,御空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站起身,那身干练的制服,似乎都因怒气而绷紧了几分。
“我,现在就去太卜司,亲自‘拜访’一下,我们这位……沉迷‘修行’的符玄大人。”
她的话音里,带着能把星槎冻住的寒气。
“但是,青雀。”
她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了符玄。
“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谎报军情,浪费本司舵的时间……”
“……罗浮下个星历年所有星槎的厕所,都归你一个人刷。”
符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那是这具属于青雀的躯壳,最原始、最真实的恐惧。
……
与此同时,太卜司,所谓的“雀神殿”。
“胡了。”
“符雀”将手里最后一张牌,轻轻巧巧地拍在桌上。
“清一色、对对胡、杠上开花、海底捞月!自摸!”
她用着符玄那清冷又威严的嗓音,宣告了战果。
“噗通——”
她对面的三个牌搭子,齐刷刷跪倒在地,对着“符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雀神!雀神大人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我悟了!我终于悟了!这才是穷观阵的真正用法啊!”
“符雀”很满意眼前的景象,端起下属刚泡好的香茗,悠然地抿了一口,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还能带薪摸鱼的无上快乐。
也就在这时。
“轰——!”
偏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纪律”和“规章”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雀神殿”!
御空司舵,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天舶司精英,踏了进来。
她的视线,径直钉在了主位上那个嘴角还挂着懒散笑意的……“符玄”。
还有,那满桌子的、象征着“玩忽职守”的帝垣琼玉牌。
空气,霎时凝固。
摸鱼之神,正面撞上了卷王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