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她真的没事吗?”
丰川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母亲出事太过突然,早餐过后他就滴水未进。
他的目光越过医生,投向诊室内安静坐着的浅绿色身影。
睦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
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温和:
“丰川少爷,若叶小姐没有大碍。主要是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导致肌肉僵硬,血液循环不畅,经过充分的休息过后,很快就能恢复。”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
丰川朔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
女孩安静的像石像,从上午到夜晚,从人声鼎沸到寂寥无声,一动不动,只为了等他可能会的回头。
“是的,”
医生点点头,“这种情况下,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非常大。
万幸的是天气不算恶劣,没有中暑或失温。不过,心理上的冲击可能……”
医生没有说完,但朔完全明白。
“我明白了。谢谢您,医生。”
朔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向医生道谢。
然后走到睦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女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没事了,”
丰川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轻轻伸出左手。
“医生说你只是太累了。跟我来,我们先去见见祥子,然后回家,好吗?”
若叶睦试探性的伸出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他的手掌上。
丰川朔立刻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牵着她,走出诊室,走向祥子所在的休息室。
经过母亲丰川瑞穗的病房区域时,朔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门口的长椅上空空荡荡。
没有祖父,这在他意料之中。祖父也许爱着家人,但绝不会为了家人放弃哪怕一分钟的工作,更何况来参加这种只有心理安慰的干等。
但那个口口声声深爱母亲,宠溺祥子到毫无原则的人,他的父亲。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来?
母亲出事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小时,就算是用跑的,也该从公司跑到医院了吧?
结果到了现在,除了祖父的助理,来过这里的人就只有他和祥子,只有两个未成年?
他几乎被这个想法气笑了。
他想起学校门口父亲从不停留的迈巴赫。
果然,你只是在我面前从来不屑于伪装,但你从来都靠不住呢,父亲大人。
丰川朔看了一眼母亲的病房。
母亲大人,我会一个人照顾好祥子的,你醒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全家团聚了。
他不再看那空荡荡的长椅,牵着睦冰凉的小手,快步走向祥子所在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祥子身体蜷缩在沙发一角,衣服上有着洇湿的痕迹,显然刚刚哭过。
据说章鱼在受到触碰时会因为惊吓而变色,丰川朔觉得现在的妹妹就是那条因为过度的惊慌而变色的章鱼。
过去活泼开朗的脸上,现在满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的哀伤,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听到开门声,祥子猛地一颤,迅速转过头。
“哥哥!”
丰川祥子的声音嘶哑尖锐,似乎是哭坏了嗓子,她毫无章法的从沙发上扑了过来。
“祥子!”
朔的心脏瞬间揪紧,急忙松开睦的手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
她的身体很小,力气却很大,明明身体还很虚弱,却让丰川朔几乎喘不过气来。
“哥哥!哥哥!哥哥回来了!哥哥没有丢下祥子!”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妈妈去爬梯子,妈妈才会……”
妈妈才会突然受伤,父亲大人才会不接电话,祖父大人才会漠不关心,哥哥才会突然离开。
都是我的错,这全都是我的错。
是我让妈妈受伤的,所以父亲大人和祖父大人都不想见我,他们都不要我了。
“不是祥子的错!”
丰川朔急切地解释,声音因为缺水而极其干涩。
“妈妈生病是意外!爸爸,爸爸他可能……”
丰川朔说不下去了,他本来想要找个借口,却无法说服自己。
那个男人,在这个妻子生死未卜,女儿崩溃哭泣的时候,竟然完全缺席了。
哪怕只是一通电话呢?哪怕只是一句“知道了”?但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丰川朔从来不喜欢他,那个男人从未关心过自己,更无法让自己说服自己的心,去为他编造一套瞎话开脱。
“骗子!骗子!”
祥子猛地抬起头,眼角红肿,不知何时又带上了泪痕。
“爸爸是骗子!祖父是骗子!他们说最爱妈妈和祥子!都是骗子!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是真的!哥哥不能骗祥子!”
她的手臂勒得更紧了。
她怕稍一松手,朔就会像父亲和祖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至亲。
尤其是现在这个唯一出现了的,唯一回应了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