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有被她的气势吓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能量锯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女孩的眼神愈发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别紧张,”林越举起空着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枚徽章,摊在手心,“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换的。”
他掌心的徽章,是一枚齿轮与星辰交错的图案,同样是旧时代的产物,但保养得比女孩脚下那个好得多。
女孩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能量锯的声音也小了一些。
林越看出了她的动摇,继续说道:“你手里的那个,是开拓者徽章,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而我这个,是‘技师之星’,能打开下城区三个废弃的技工仓库的权限,里面的东西,够你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女孩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能量锯的手也有些颤抖。对一个拾荒者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你为什么要换?”她沙哑地问,警惕心依然没有放下。
“我需要那枚开拓者徽章,它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远比几个仓库的零件重要。”林越的眼神真诚而坦然,“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
女孩脸上的动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和一丝嘲弄所取代。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哈。”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她喉咙里发出,沙哑而刺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能量锯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火花在锯齿上跳跃。
“一个能让人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权限,换一个你口中‘象征意义’的破牌子?”女孩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林越,“在这种鬼地方,越是听起来划算的买卖,背后的陷阱就越深。说吧,那三个仓库里是塞满了报废的自律机器人,还是你早就埋好了炸弹,等我一头钻进去?”
她向前踏了一步,瘦小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压迫感,手中的能量锯几乎要顶到林越的胸口。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想要这个东西做什么。”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知道,它是我先找到的。现在,带着你的‘技师之星’,从我的眼前消失。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堆废铁里,多一具尸体。”
林越脸上的真诚和坦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试图友好交易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为一件易碎品即将被打破而感到惋惜。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女孩手中能量锯的嗡鸣声更让人心寒。
话音未落,林越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女孩只觉眼前一花,那只刚才还摊开示意友好的左手,已经鬼魅般扣住了她握着能量锯的手腕。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她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剧痛让她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手。
嗡鸣的能量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火花,最后“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废铁堆上,戛然而止。
尖锐的嘶鸣消失了,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女孩的瞳孔因剧痛和惊骇而猛地收缩,她想尖叫,想后退,但一切都太晚了。
一抹冰冷的寒光在她眼前闪过。
林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小的合金匕首,刀锋薄如蝉翼,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她的喉咙。
没有惨叫,只有一丝血液喷溅的轻微声响。
女孩的身体僵住了,那双明亮而充满警惕的眼睛里,生命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和释然。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林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林越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那个被女孩视若珍宝的金属盒,取出了里面那枚沾着锈迹的开拓者徽章。
他仔细地擦拭着徽章上的污渍,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将那枚“技师之星”徽章,轻轻放在了女孩渐渐冰冷的胸口上。
“交易成立。”他轻声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废墟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那具年轻的尸体,和一份永远无法兑现的、能让她“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的承诺。
“下辈子,别喝混着汽油的水了,脑子都喝坏了。”
废墟的阴影吞噬了他的身影,仿佛他本就是从黑暗中诞生。
林越的脚步轻得像猫,在错综复杂的钢架与混凝土块之间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没有回头,那个女孩的尸体连同那枚“技师之星”,都只是他任务清单上一条被划掉的记录,毫无意义。
七拐八绕之后,他在一截断裂的磁悬浮轨道下方停住。
他屈起手指,按照特定的节奏,在锈蚀的金属桥墩上敲击了三下,两短一长。
片刻后,旁边一堆伪装成垃圾的帆布动了动,一个矮胖的男人从下面钻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又紧张的笑容。
“我的大人,您可算来了。”男人搓着手,一对小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最后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东西……到手了?”
林越没说话,只是摊开手掌。
那枚开拓者徽章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古朴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
男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神里迸发出贪婪和狂热。他几乎是扑上来的,想要抢夺那枚徽章。
林越手腕一翻,巧妙避开了男人的手。
“报酬。”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男人猛地一僵,脸上的狂热迅速被畏惧取代。他这才想起眼前站着的是谁,一个能悄无声息从禁区里拿出这东西的怪物。
“当然,当然!”他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用点芯片,双手奉上,“大人,您点点。”
林越接过芯片,插入手腕上的一个便携终端。
终端屏幕上绿光一闪,一串数字跳动后便归于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芯片,将那枚开拓者徽章像丢垃圾一样抛给了矮胖男人。
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全世界最滚烫的珍宝。他对着徽章哈了口气,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脸上贪婪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他点头哈腰,见林越转身要走,连忙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大人,最近这银河里风声可紧,您要不要……再听听别的消息?”
林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男人急了,语速飞快地说道:“是关于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的!听说他们都在匹诺康尼——就是那个『盛会之星』,搞出了天大的乱子!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家族』都焦头烂额,星际和平公司更是派了市场开拓部的人过去,现在那地方,啧啧,鱼龙混杂,水深着呢!”
他观察着林越的背影,希望能看到一丝反应。
“您想啊,大人,这么多大人物凑到一块儿,那得是多大的场面?这浑水里,能捞到的好东西可不少!随便一件都够咱们这种人下半辈子……”
林越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矮胖男人心中一喜,以为对方终于被这惊天的消息勾起了兴趣,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林越缓缓转过身来。
阴影中,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看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把所有的话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水太深,会淹死人。”
林越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的人,下辈子连混着汽油的水都喝不上。”
说完,他不再看男人一眼,转身迈步,身影很快便与废墟的黑暗融为一体,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