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角落,确认彻底甩掉了那个男人的视线,林越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面具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疲惫的无奈。
“唉,装逼真难受。”他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所谓的“悄无声息从禁区里拿出东西”,听起来神乎其神,实际上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形酷似机械兔子的小玩意儿。这才是真正的大功臣。
它对那片所谓的“禁区”比自家后院还熟,哪里有监控死角,哪里有巡逻卫队的换班间隙,他都了如指掌。
这玩意儿,说起来还是他林家的祖传资产,也是他身上唯一算得上值钱的“遗产”。
据他那个不怎么靠谱的老爹说,这机械兔子是从某个失落的古文明遗迹里淘出来的宝贝,也不知传了多少代。
可惜的是,传到他手上时,除了人畜无害的外表和只会“嗯呐嗯呐”的单调回应外,再没别的说明书。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能,他老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留下一句“好东西,自己慢慢摸索”便潇洒地不知所踪了。
林越回到自己位于废弃星港的临时居所,开始盘点此次任务的收获。
他内心对情报贩子所说的匹诺康尼之事并非毫无波澜,只是习惯性地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他拿出那个祖传的机械兔子,发现它在听到“匹诺康尼”这个词后,一贯单调的“嗯呐”声中竟夹杂着微弱的电流杂音,兔耳上的指示灯也开始不规律地闪烁。
林越察觉到异常,尝试着对兔子下达了几个与匹诺康尼相关的指令,机械兔子随即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图画
“这是……”
其中一个坐标点正指向匹诺康尼所在的星系,旁边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某个失落文明的神秘徽记。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催促着他去触碰那个神秘的徽记。
这是一种冲动,混合着好奇与一种莫名的宿命感。
当他的指尖穿过空气,触碰到那由光线构成的徽记时,预想中的虚无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触电般的冰冷刺痛,瞬间贯穿了他的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嗡——!
世界在他眼前消失了。
无数破碎的光影和纷杂的呓语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权限密钥确认……】
【……正在连接“沉眠智库”……】
【警告:连接不稳定,数据包残缺率97.4%……】
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在他脑中回响,紧接着,是海啸般的画面与信息。
他看到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宏伟星港,其建筑风格闻所未闻,巨大到足以吞下一整颗星球。
他看到身穿奇特制服的人们,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围绕着一枚实体化的巨大徽记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词语,用一种早已消亡的古老语种诉说着:“永生”、“赐福”、“新生”、“塑炼”……
又似一副星图在他脑中展开,但那并非如今灯红酒绿的“梦想之地”,而是一座设计精密、冰冷彻骨的边境监狱。
【……家族……窃取了看守的权柄……】
【……真正的“梦”,仍在沉睡……】
【……找到它……唤醒它……】
“呃啊!”
剧烈的头痛让林越发出一声闷哼,他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前的幻象瞬间消失,那幅残缺的图画也随之湮灭。
机械兔子身上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嗯呐…”声后,便彻底没了动静,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
林越捂着剧痛欲裂的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丝鲜血从他的鼻孔中缓缓流下。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刚才那是什么?智库?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盘旋、碰撞,最终拼凑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
当回过神时,他的脑海里只留下了一道仿佛亘古不变的刻印:
【于原初混沌的裂隙中萌生了嫩芽,在以亿万年为单位的时间浇灌下,嫩芽长成了无朋巨树。
巨树的枝杈上结出了缤纷的嫩叶,每一枚都承载着宇宙意志的碎片。】
那意志永恒地言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语,但却将绝景、瑰宝、史诗和生命赠予每个世界。
“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越从连接“沉眠智库”所带来的剧烈头痛中勉强恢复,他首先检查了那只耗尽能量、陷入沉寂的机械兔子,但未发现任何可以再次启动的线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颠覆性的碎片信息。
可无论他如何梳理,在脑海中的无尽混沌里,也仅仅留有这篇名为编年史的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