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藤同学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啊，迟到次数最多的就是他。要是没有他拖后腿，我们D班怎么也能剩下些点数吧？」
「对啊……太糟糕了。为什么我会和这种人同班……」
嗯~ 就在昨天早上，大家还沉浸在“每月十万”的幸福泡影里，也没见谁对须藤有半句怨言。
人心这东西，真是有趣。所谓的“朋友”，转眼就能毫不留情地把所有责任推卸到一个人身上。
「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能打扰一下吗？」平田洋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诚恳但难掩疲惫的神情，「为了下个月能获得点数，放学后我想组织一次班级会议，讨论今后的对策。非常希望你们也能来参加。怎么样？」
「为什么平田同学会特意来找我们？」堀北头也不抬，语气冷淡，「我不记得我们有多熟。」
「我打算邀请班上所有人，」平田苦笑了一下，「但我知道，大部分人很可能不会认真参与讨论，或者干脆不来。」
原来如此。是想逐个击破，确保关键人物出席吧。可惜，堀北显然毫无兴趣。
「抱歉，能找其他人吗？」她终于抬眼，目光锐利，「我不擅长讨论。」
「不需要勉强发言的，」平田连忙补充，「只要人能在场就足够了。」
「不好意思，」堀北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打算陪着你们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想这对我们D班来说是第一个真正的试炼，所以——」
「我应该已经明确拒绝过了。」堀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这样啊。抱歉……」平田脸上难掩失望，转向我，「绫小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实话，参加也无妨。估计班上大部分人碍于平田的面子都会去。但……如果只有堀北一个人缺席，她恐怕会被彻底孤立，甚至被当成和须藤一样的“班级公敌”吧。
「不了，」我摇摇头，「抱歉啊。」
「……不会。是我唐突了，突然邀请你们真是抱歉。」平田勉强笑了笑，显得有些失落，「不过，如果改变心意的话，请随时跟我说。」他无奈地回到自己座位。部分同学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向我们投来混杂着不解和些许厌弃的视线。
「……你为什么不参加？」平田走远后，堀北侧过头，目光带着审视，「对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交朋友’的你来说，这难道不是融入班级的大好机会吗？」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的话，你信吗？」我随口回应。
「哈？！」她眉头瞬间拧紧，「你自己没兴趣可以，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嘛，看你信不信了，」我耸耸肩，「不过我说的倒是实话。」
「……真是无聊。」堀北冷哼一声，移开视线，「不过，一群脑袋不好的学生聚在一起，也只会徒增混乱罢了。而且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还没办法完全接受目前的状况。」
「没办法接受？」我追问。
但堀北只是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将沉默留给了自己。
————
（堀北铃音视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被分配到D班？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哥哥所在的学校。被贬为“残次品”……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耻辱！我绝不能在起点就失败！
平田同学似乎想整合班级……但这都是徒劳。正如茶柱老师所说，这个班里充斥着的笨蛋实在太多了。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毫无意义。
……虽然已经是上课时间，我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邻座。那个叫绫小路的家伙，依旧像往常一样，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明拥有远超我的学力……他到底在追求什么？我完全看不透。
尽管同桌一个月，也有过不少对话，但他对我来说，依旧像一团迷雾。每次对上他那双眼睛……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瞳孔……总让我不自觉地感到一丝……寒意。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他。
他刚才说是因为我才拒绝平田……那是真的吗？是怕我被当成异类孤立？为什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被分配到D班，一定存在某种错误！必须弄清楚！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脱的信号。我抓起书包，几乎是冲出了教室，目标明确——教职员室。
「那么，堀北，你想找我谈什么？」茶柱佐枝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茶柱老师，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D班？」
「还真是直接啊。」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入学考试的题目，我有自信几乎全部答对。面试过程中，我也不记得有任何重大失误。」
「看来你对自己的评价很高呢。堀北铃音，」茶柱老师的声音平稳无波，「你的入学考试成绩，正如你自己的判断……取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面试环节，也确实没有发现需要特别指摘的问题。不如说，评价相当不错。」
「那么——为什么？」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就承认你的学业能力很优秀吧。」茶柱老师身体微微前倾，「但是，是谁规定学力出色的人，就理所当然能进入优秀的班级？而且，如果学校仅仅以学力作为评判‘优秀’的唯一标准，」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你认为像须藤健那样的人，有资格进入这所学校吗？」
「呜……」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在翻涌。就算……就算学力不是全部，我自认在其他方面也绝不至于沦落到D班的程度！体能、逻辑、执行力……我哪一样输给其他人了？！
「看来你还是不服气呢。」茶柱老师像是看穿了我的挣扎，「这样吧，我再帮你叫一个‘熟人’过来好了。」
熟人？
……难道……是哥哥？！
心脏猛地一跳。
————
（绫小路清隆视角）
「原来清隆的班上还发生了这些事啊，」椎名日和抱着几本刚借的推理小说，步伐轻盈地走在我身侧，「不过，清隆不参加班上的讨论会，真的好吗？」
「没问题的，」我摇摇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跟班上的人几乎没说过话。像这样和日和一起去图书馆，对我来说更开心。」
「是…是吗？」日和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柔下来，「我也很享受和清隆在一起的时光喔。」
走在熟悉的通往图书馆的路径上，身旁是日和身上淡淡的书卷气。
放学后一起看书，已经成为我们之间无言的默契。前些日子，我们也自然地开始以名字互称了。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朝会之后，同学们对须藤态度骤变的画面。人与人的联系，原来如此脆弱，轻易就能因环境而扭曲……想到今后班级之间必然存在的竞争，或许也会给这份难得的宁静带来波澜吧……
「清隆不用担心喔，」日和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温柔而坚定，「就算班级之间以后会有竞争，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的。学校总不能限制学生私下的交流吧？」
「也对，」我点点头，心中微暖，「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尽量不谈各自班级内部的事情吧？这样相处起来也轻松些。」
「嗯，这样很好呢。」日和露出安心的笑容，「话说回来，我前几天借给你的那本——」
「一年D班的绫小路清隆同学，班导茶柱佐枝老师有事找你，请立即到教师办公室。」
温和的前奏音效过后，图书馆内响起了毫无感情的机械广播声。
「老师好像在找你呢，」日和担忧地看向我，「没问题吗？」
「嗯，」我站起身，「应该没什么问题。入学以来，我不记得做过什么特别需要被警告的事情。抱歉日和，我得先过去。」
「没关系喔~」她理解地点点头，「那……明天见，清隆。」
「明天见，日和。」
————
踏入教师办公室，并没有看到茶柱老师的身影。无奈之下，我只好向旁边一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女老师搭话。
「那个……请问茶柱老师在吗？」
「咦？小佐枝？」那位老师转过头，眨着大眼睛，亲昵地称呼着，「嗯——刚刚还在的耶……好像是暂时离开座位了。你要进来等吗？」
「不用了，我在走廊等就好。」
「我是B班的班导星之宫知惠哦~」她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和小佐枝可是从高中起就是挚友呢！欸欸，小佐枝是因为什么理由叫你出来呀？快告诉我嘛~」
「呃……这个，我完全不知道……」面对她过于活泼的追问，我感到一丝棘手。
「你不知道啊？连原因都没说就叫你出来？是喔~」星之宫老师上下打量着我，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你长得蛮帅的嘛~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绫小路清隆。」我谨慎地回答。
「星之宫，你在做什么？」茶柱老师冷淡的声音如同救星般响起。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了一下星之宫老师的头。
「好痛~！你干什么啊小佐枝！」星之宫老师抱着头抱怨。
「还不是因为你缠着我的学生问东问西。」茶柱老师瞥了她一眼。
「因为他来找你嘛，我只是陪他聊聊天而已~」
「别多管闲事。绫小路，让你久等了。跟我到辅导室来。」茶柱老师转向我，又对星之宫说，「而且，你这边也有访客。」
茶柱老师身后，站着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女生。浅粉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气质清冷而带着一丝疏离感。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一瞬间与我视线相交，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淡漠地移开，看向星之宫老师。
「星之宫老师，打扰了。关于学生会的一些事务，希望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真是一位漂亮到有些耀眼的女生。不过，这种站在云端般的人物，和我这种角落里的存在，大概永远不会有交集吧。我收回目光，跟着茶柱老师走进了旁边的辅导室。
「堀北？……你怎么在这里？」推开门，意外地看到堀北铃音正端坐在里面。
「这……这才是我要问的！」堀北显然比我更惊讶，目光在我和茶柱老师之间游移，「为什么老师会把你叫过来？」
「不……就算你问我……」我看向茶之柱老师，「我也不知道原因。」
「绫小路，」茶柱老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目光带着审视，「你真是个有趣的学生呢。」
「……老师是指什么？」我平静地回应。
「我拿到了班上所有学生的入学考试详细数据。」她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唯一一个在入学考所有科目都拿了满分的人。而且，」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在体能测试上，你也拿到了最高评价的A+。不过，看起来你对被分配到D班这件事，完全不在意呢。」她的视线在我和堀北之间扫过，「你就和高圆寺一样，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学力也好，体能也好，」我迎上她的目光，「说实话，我完全不在乎你们给出的评价。我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而我认为，改善它的方法，跟我身处哪个班级没有必然关系……所以，D班也好，哪里都好，我没什么意见。」
「是吗……」茶柱老师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实性，最终，她靠回椅背，「好了，教职员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你们可以走了。」
为什么特意把我叫来，又让我和堀北碰面？仅仅是为了说这几句话？我可不认为她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
「总之……回去吧。」我率先起身。
「等等！」堀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只要现在逃回宿舍，就是我的胜利了。
「绫小路清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回过神来，她已经快步走到了我身边，与我并肩而行。
「……你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她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我只是想好好享受这三年高中生活，」我目视前方，「有机会的话，交个女朋友也不错。倒是你，」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对A班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呢。」
「……我原本以为，只要考进这所学校，顺利毕业，就算是抵达了终点。」堀北的声音透着一股挫败感，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但事实上，我连起跑线都还没站上。」
「你是认真的吗？打算以A班为目标？」我问道，「在我看来，你已经比班上大部分人都优秀太多了。就算没有学校的这些特殊福利，凭你自己，将来升学就业也完全不成问题吧？」
「如果……如果我真的被校方判定为‘D’的话……」堀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眼神异常坚定，「那么到时，我就一定会以A班为目标。不，」她一字一顿地说，「是绝对要升上A班！」
「是吗……」我点点头，「那你就好好加油吧。要整合班级里那些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所以——」堀北上前一步，直视着我的眼睛，「我希望绫小路同学能够帮忙。」
「帮忙？」我挑眉。
「你想拒绝？」她立刻反问，眼神带着压迫感。
「我说啊，」我叹了口气，「你该不会觉得我会高高兴兴地答应帮忙吧？」
「虽然不至于认为你会‘高兴’地帮忙，」堀北的语气异常笃定，「但我也不觉得你会拒绝我……所以，帮，还是不帮？你选哪个？」
真是麻烦啊……
我并不打算像在White Room时那样，对寻求帮助的人完全冷漠无情……我也在努力尝试，把周围的人当作“人”来对待，而不是单纯视为可利用的工具……
但是……如果在这里爽快地答应她，恐怕直到毕业，都会被这个固执又麻烦的女人任意使唤吧。
「抱歉，」我摇摇头，「我拒绝。」
「我就相信如果是绫小路同学的话，一定会帮我的。」堀北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异常笃定的笑容，「谢谢你。」
「……我刚刚已经明确拒绝了吧？」我有些无语。
「不，」堀北微微扬起下巴，「因为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它在说，想要帮忙。」
「……那个妄想般的东西是什么？有点可怕。」我后退一步，「虽说我不会帮你，但我会好好看着你努力的。」
说完，我不再给她任何纠缠的机会，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身后那道仿佛能穿透背脊的锐利视线，久久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