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有点饿了呢……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好了。」
回到宿舍后便沉浸在椎名日和推荐的小说里，不知不觉已到晚上。校园内行人寥寥，临近熄灯时分，寂静无声。
堀北打算如何让须藤、池他们避免退学？如果他们肯从现在开始恶补，勉强及格或许还有希望……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让他们配合。
不过，谁被退学都与我无关就是了。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宿舍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堀北？这么晚了她在做什么？她旁边那个……好像是学生会长？」
好奇心驱使下，我悄然跟了上去，隐入建筑物的阴影中。
「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来啊，玲音。」一个冷峻的男声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我已经不是哥哥当初认为的那个没用的人了！我是为了追上哥哥才来到这里的！」堀北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追上……吗？」对方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听说你进了D班。真的跟以前一样呢，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的缺点。」
「这……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一定会马上升上A班的！」
「不可能。你升不上A班的。岂止如此，连你所在的班级都会分崩离析吧。这所学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绝对，绝对会升上A班……」
「我不是说了不可能了吗！你这个妹妹真是不听劝告。」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要是让周围的人知道了你的事，丢脸的会是我。马上给我退学离开这所学校。」
「我、我做不到……我……绝对……！」堀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是愚蠢。看来需要让你像过去一样，吃点苦头才能明白。」
我的直觉判断这样很危险！只见堀北的哥哥猛地抓住她毫无防备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整个人拽离地面，狠狠按向冰冷的墙壁！堀北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向前拉扯，双脚悬空，整个人如同被钉住的蝴蝶般脆弱无力！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在他将堀北甩出去的刹那，我已从阴影中冲出，在他察觉之前，精准地钳住了他的手臂！
「——你是谁？」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刺来，带着被打扰的愠怒。
「绫、绫小路同学！」堀北的声音充满惊愕。
「你刚才，是想把她用力丢出去吧？」我直视着那双与堀北相似却冷酷得多的眼睛，「就算是兄妹，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也绝不能做。」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他试图挣脱，力量惊人。
「够了，放开手。」我纹丝不动。
「这才是我要说的吧。」
冰冷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短暂的沉默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绫小路同学，住手……」堀北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依言松开钳制。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记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的里拳直袭我的面门！我侧头避开，劲风擦过耳际！紧接着，一记瞄准肋下的凌厉踢击接踵而至！
「好险。」
「动作不错。」他收回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能连续避开我的攻击，甚至预判后续动作。你学过什么？」
「钢琴，书法和茶道的话，倒是有涉猎。」我平静的回答。
「你也是D班的？」他转向堀北，语气带着奇异的玩味，「铃音，这个男人很特殊啊。真没想到你会有‘朋友’。老实说，我非常意外。」
「他……并不是我的朋友，」堀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唉，看来你还是老样子，误解了高傲与孤独的含义。」男人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你叫绫小路吧。有你在的话，或许会变得有趣一点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从我身旁走过，身影逐渐融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原来……在堀北心里，我们勉强算是“朋友”的想法，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果然，交朋友这件事，比想象中困难得多……正打算默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堀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从一开始就在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是说……只是碰巧？」
「呃，怎么说呢，」我转过身，「一半是碰巧。买完东西准备回去的路上看到你，有点在意就跟过来了。不过本来真的没打算打扰你们。」
「……让你看到我难堪的样子了……」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回去吧。要是被人看见我们深夜在这种地方独处，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也对。」我点点头，「不过，知道了原来堀北也算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真是太好——没事。」
话没说完，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沉默地走向宿舍入口。
确实，男女深夜单独出现在僻静处，尤其对象还是堀北，传出去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毕竟，班上关于我和她的“流言”就没停过。
——
自点数归零的冲击公布已过去一周。
大部分学生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课堂上安静了不少，开始认真听讲。只有须藤健依旧我行我素，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无人敢出声指责。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被孤立的速度一天快过一天。
尽管平田洋介每天放学后都组织义务辅导班，但笨蛋三人组依旧不见踪影……看来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
这种无需耗费心神的悠闲生活，倒也不坏。
「中午有空吗？」午休铃声刚响，堀北就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发出邀请，「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瞬间，数道诧异的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
「受到你的邀约还真是稀奇，」我实话实说，「总觉得……有点恐怖。」
「没什么好恐怖的。」她站起身，「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还是觉得很可疑。你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如果堕落到连他人好意都无法坦率接受，那你也不配做人了喔。」她丢下一句，率先走向门口。
「好吧……」我无奈跟上。她大概是想感谢昨晚的事情？这种时候，坦然接受对方的谢意或许才是正确的。于是，我和堀北一同前往学生餐厅，在她的“请客”下，点了一份平时不太舍得买的特别套餐。
「那么，我开动了？」我拿起筷子，看着对面。
「绫小路同学，怎么了？」堀北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我，「赶快吃吧。」
「喔，嗯……」被她这么盯着，实在难以下咽。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金灿灿的可乐饼。
「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堀北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放下筷子。
「绫小路同学，」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再问一次。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好吧。」我叹了口气，预感成真。
「我认为，想要增加班级点数，提升全班的考试成绩是可行途径之一。平田同学看来会积极展开学习会，这点我暂时放心。」她条理清晰地说着，「不过，须藤同学、池同学、山内同学，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参与的迹象。这让我非常在意。」
「难道……你打算为他们单独开小灶？」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很意外吗？」她微微挑眉，「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提升他们的成绩能帮助我升上A班，那么我就会去做。所以——」她的目光锁定我，「你要帮我。」
「堀北，」我试图划清界限，「以A班为目标是你的自由，但别把我牵扯进去。」
「我请的午餐，」她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我面前那份丰盛的套餐，「你可是已经吃下去了。特别套餐，很豪华呢。」
「我只是坦率地接受了他人的‘好意’而已。」我强调。
「很遗憾，」堀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冰冷的弧度，「这并非‘好意’，而是‘别有用心’喔。」
「……好，那么我也请你等价的东西，这样就算扯平了。」我试图补救。
「我自认还没落魄到需要别人回请的地步，所以我拒绝。」她断然否决，眼神锐利如刀，「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协助我？或者——与我为敌？」
「这感觉……就好像你拿枪抵着我的额头，威胁我去做啊……」
「并非‘好像’。」堀北的声音斩钉截铁，「实际上，这就是威胁。」
是吗……呵呵……看来真的是我大意了。
是这短暂的悠闲生活，让我失去了在White Room培养出的警戒心吗？不，或许不是……是因为心底那丝莫名的、想要靠近堀北的念头在作祟吧？因为她身上那份与我相似的、隔绝于人群之外的孤寂感……让我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善意”去接触她，相信她。
结果呢？她还是像之前一样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完全拒绝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行吧……至少堀北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并非你带着善意去接触一个人，对方就一定会回应你相同的善意。我所追寻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堀北铃音这名少女身上，大概是找不到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堀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可以。」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懒散或无奈，只剩下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冰冷计算。
「？！」堀北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住了，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来确认我们之间的‘交易’吧。」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的义务是：确保须藤、池、山内三人参加你组织的学习会，并保证他们在上课期间不再搞小动作。对吗？」
「等、等等，绫小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那眼神……」
「我只需要做到这些事，对吧？」我无视她的打断，继续确认。
「……你，」她定了定神，似乎想重新掌握主动权，「你还得帮我确保他们能顺利通过这次期中考，不能不及格。」
「虽然这额外要求与我收到的‘报酬’完全不对等，」我淡淡地说，「不过，看在同桌一场的交情上，可以。我会‘帮忙’的。」
「……」堀北彻底沉默了，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一丝……惊疑。
接下来的午休时间，我们之间再无任何交谈。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剧变。堀北几次欲言又止，视线飘忽地落在我身上，但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我们之间凝固的空气也未能打破。
那么，该开始履行“交易”了。就从……须藤健开始吧。
——
耐心等到社团活动结束。须藤健满头大汗地走出体育馆，正准备返回宿舍休息。
「须藤同学，现在有时间吗？」我从阴影处走出。
「额……绫小路？」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找我干嘛？」
「有点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谈，」我语气平静，「边走边聊吧。」
「喂，喂！等等！你这家伙想干什么？！」他试图抗拒，却被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引向一条僻静的小路。
最终，我将他带到了事先踩好点、确认是监控死角的角落。
从口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这次期中考试，你打算怎么办？」我开门见山。
「哈？这事啊……」须藤挠挠头，一脸无所谓，「不知道啦，我又没认真念过什么书。」
「这样啊。」我点点头，「明天开始放学后，堀北会举办学习会。你要参加。」
「堀北？」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我跟那女人又不熟！感觉很可疑，我拒绝！考试前熬夜抱抱佛脚总会有办法的。你可以走了。」
「是吗……」我向前踏出一步，拉近距离，「果然是这种反应啊。听说须藤同学……很喜欢篮球？」
「喔！是啊！」提到篮球，他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你知道嘛，我的梦想就是成为职——」
「嘭！」
话音未落，一记迅捷狠厉的侧踢精准命中他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弓成虾米，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痛苦的闷哼，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一时竟无法站起！
「咳……咳呕……你……你这混蛋……搞什么鬼啊……！」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和难以置信，「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别废话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我赶时间，长话短说。从明天起，上课禁止搞任何小动作，给我老实听讲。堀北的学习会，也必须参加。明白了吗？」
「开……开什么玩笑！……谁……谁会听你这混蛋的……啊啊啊啊啊啊——！」愤怒的咆哮瞬间被凄厉的惨叫取代！我面无表情地用脚尖精准地碾在他支撑身体的手腕关节上，施加着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的压力！
「你喜欢打篮球，对吧？」我的声音如同寒冰，「如果我现在废了你这双手，你觉得……你还能好好打球吗？」脚尖的力量再次加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我再问一次，听懂了没有？」
「呃啊啊——！住……住手……！」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运动服。
「看来还没听明白呢。」我作势要再次发力。
「等……等等！懂……懂了！我听你的！我听你的！！」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愤怒，他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对失去篮球生涯的深切恐惧。
「知道就好。」我移开脚，看着他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记住，不要试图毁约。如果你敢不照做，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彻底废掉你的手。另外，」我蹲下身，凑近他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如果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后果也是一样。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但如果你敢传出去一个字……」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让你这辈子，再也碰不了你最爱的篮球。」
「呜……我……我知道了……」他蜷缩在地上，声音微弱，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好的。」我站起身，摘下手套，动作从容不迫，「不好意思打扰了，须藤同学。明天的学习会，记得把池同学和山内同学也带来。」
转身离开前，我丢下一句，「放心，我不会害你。只要你自己努力学，避免不及格，你就能继续留在这所学校打篮球。那么，晚安了。」
将沾有指纹的手套妥善收起，我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朝宿舍走去。月光下，身影拉得很长。
果然，对付这种只认拳头和恐惧的家伙，最有效的方法永远是最原始的暴力。
这样一来，须藤应该会“乖乖”参加堀北的学习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