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黑板上的那张纸,如同冰冷的判决书,无声地宣告着D班的“价值”。
「这是……各班级的分数?」堀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白纸黑字,清晰地罗列着A班到D班的名称以及对应的数字:
D班:0
C班:490
B班:650
A班:940
所有班级的数值都低于预期的满额,但D班那刺眼的“零”,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喂,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低声对堀北说。
「嗯,」她立刻回应,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数字,「数字的分布……太过刻意了。整体被系统性削减了,但差距依旧分明。」
「你们这一个月,在校园里度过了随心所欲的生活。校方对此不予置评。」茶柱老师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械,「迟到也好,私下交谈也罢,所有的‘报应’最终都会回归到你们自己身上。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种事太过分了!这样下去我连饭都吃不起了啊!」一部分学生发出了惨烈的哀嚎,显然是那些早已将点数挥霍一空的家伙。
「我重申一遍,校方不存在任何不公正。所有班级,在相同的规则下接受了评判。然而,点数的差距却如此悬殊。」茶柱老师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的脸,「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班级的点数会差这么多?」一个女生带着哭腔问。
「你们理解自己为何被分入D班了吗?」茶柱老师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我们被分到D班的原因?这不是随机分的吗?」
「对啊,分班不都是那样的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与身边的朋友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这所学校,是依照学生们的优秀程度,从高到低进行分班的。」茶柱老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残酷的清晰,「最优秀的精英进入A班,而最无用的瑕疵品……则被丢进D班。简单说,这里,就是吊车尾的聚集地。你们,都是最糟糕的那一批。」
堀北握着笔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这个分班理由,显然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将优秀者集中,无用者剔除,从效率角度看确实合理。只是……连“感情”都未能健全掌握的我,在茶柱老师眼中,大概也是“瑕疵品”的一员吧。
「但是,一个月就把点数花到精光,甚至在历届D班中,你们也是首例。真是‘厉害’。」茶柱老师毫不掩饰她的讽刺。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被其他班的人看不起了?」须藤健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桌脚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如果班级等级直接代表个人优劣,D班就等于被公开打上了“笨蛋集合体”的标签。感到屈辱,也是理所当然。
「还有一件遗憾的消息必须告知你们。」茶柱老师无视了躁动,再次将一张纸贴上了黑板。上面是全班学生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一个冰冷的数字。
「真是个充满‘人才’的班级呢,这是上次小考的结果。」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师可是相当‘欣慰’啊。真想知道你们在初中究竟学了些什么。」
大部分学生的分数在六十分左右徘徊。撇开须藤那令人瞠目的十四分不谈,班级平均分仅在六十五分上下。
「真是‘可喜可贺’。」茶柱老师的语气毫无温度,「如果这是正式测验,开学仅一个月,就有七个人要面临退学了。」
「退、退学?!这是怎么回事啊?!」惊恐瞬间炸开。
「什么?我没说过吗?」茶柱老师故作惊讶,眼神却冰冷,「学校规定,期中、期末考中,任何一科不及格者——立即退学。你们,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最先发出惨叫的,自然是那些分数远低于平均线的学生。
「茶柱老师!别开玩笑了!退学不是小事啊!」有人激动地喊道。
「就算你跟我说,我也很为难。」茶柱老师耸耸肩,「这是校规。做好觉悟吧。」
「看来正如Teacher所言,这个班级确实充斥着蠢货呢。」高圆寺六助一边悠闲地打磨着指甲,双脚依旧架在课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高高在上的微笑。
「高圆寺你小子说什么风凉话!你的分数也不高吧!」须藤怒目而视。
「哼,Boy,你的眼睛难道只是装饰品吗?」高圆寺轻蔑地哼了一声,「好好看着吧。」
「咦、咦?没有高圆寺的名字……咦?」须藤的视线顺着名单从后往前扫,最终在第二名的位置定格——「高圆寺六助」,90分。这意味着他也解出了那道高难度的压轴题。紧接着,几乎全班的目光,带着震惊、探究和复杂情绪,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我身上——包括身旁的堀北铃音。毕竟,“绫小路清隆”这个名字旁边,是唯一一个鲜红的、刺目的——100分。
「我再补充一件事。」茶柱老师的声音再次压过骚动,「这所学校在国家管理下,以高升学率和高就业率著称。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座的大部分人,或许也抱着升学或进入名企的期望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此刻写满惶恐的脸,「但是……这个世界可没天真到能让你们这些低水平的家伙,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轻易实现梦想。」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享受学校的资源,就必须晋升到C班以上……是这样吗?」平田洋介艰难地开口,试图抓住一丝希望。
「平田,你又错了。」茶柱老师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它,「想要这所学校为你的人生铺路,实现你憧憬的未来——唯一的途径,是晋升到A班。」
「怎、怎么会这样!我根本没听说过这种事!这完全没有道理!」戴眼镜的幸村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他在考试中和高圆寺并列第二,学力无可挑剔,此刻却显得格外激动。
「真是难看呢,Boy。」高圆寺的点评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嘲弄,「没有什么比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更令人倒胃口的了。」
「……高圆寺!」幸村转向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被分到D班,难道就一点不甘心都没有吗?」
「不甘心?」高圆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不懂为何需要那种无聊的情绪。」
「我们被校方认定为低等废物!连升学和就业都得不到保障!不甘心才是正常的!」
「哼,Nonsense(无稽之谈)!」高圆寺嗤之以鼻,「愚蠢透顶。这只是校方无法正确衡量我的价值罢了。我比任何人都认可、尊敬我自己。即使他们擅自贴上D的标签,对我而言也毫无意义。」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况且,这班里似乎还混进了一个和我一样‘有趣’的家伙呢……」
他果然察觉到了什么吗?这个高圆寺…
「况且,我从未想过要依靠学校来辅助我的升学或就业。」高圆寺的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我的未来是继承高圆寺财阀。A也好,D也罢,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符号。」对于他这样未来早已铺就金砖的人来说,A班的确毫无吸引力。高圆寺财阀…果然是他。说起来,家族之间确实有些往来。
幸村不甘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投向了我。
「你呢,绫小路同学!」他的声音带着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你明明拥有这么高的学力!难道你对被分到D班,对我们被这样羞辱,就一点都不感到愤怒吗?」
瞬间,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压力如同实质般涌来。
「额…」我迎上幸村的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真的,我并不在乎自己在哪个班级。其他人怎么看我们……我也没什么兴趣。」
「怎……怎么会这样……」幸村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座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看来,愉快的氛围已经一扫而空了。」茶柱老师满意地看着下方死寂的教室和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如果你们终于理解了自己身处何种残酷的境地,那这段‘无聊’的辅导也算有了点意义。距离期中考还有三周,好好努力吧,为了——避免退学。」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最终消失在门外。
——
「没有点数……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我昨天把最后一点钱都花在游戏卡包上了……这下真的完了!」
茶柱老师离开后的休息时间,教室彻底陷入了恐慌的漩涡。抱怨、哀嚎、相互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
「比起点数……班级才是最大的问题!」幸村猛地捶向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充满了屈辱和不甘,「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把我分到D班!凭什么!」
「就是说啊……原来待在D班,连想去的大学都去不了吗?那我拼死拼活考进这所学校是为了什么啊!」另一个成绩中游的女生带着哭腔喊道。
「我能理解大家混乱的心情!」平田洋介的声音努力拔高,试图压过失控的情绪,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脸上写满焦急,「但是请暂时冷静下来!我们…」
「冷静?!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你难道就不觉得不甘心吗!」幸村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转向平田吼道。
「就算现在被这么说,」平田试图安抚,「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把班级等级提升上去,把这口气挣回来不就好了吗?」
「挣回来?!」幸村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我从分班的那一刻起就无法接受!这根本就是侮辱!」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櫛田桔梗适时地介入,用她那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和温和话语在幸村和平田之间打圆场。在她的努力下,幸村总算没有进一步爆发,但班里的气氛依旧沉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我拿出手机,默默记录下黑板上的班级分数数据。注意到我这个动作的堀北,带着一丝探究侧过头来。
「你在做什么?」
「尝试分析点数明细的可能性。你刚才不也抄录了很多信息?」我头也不抬。
「现阶段仅凭这点信息就想推算出明细,未免太天真了。」堀北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硬,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笃定,「而且,我不认为这是靠你一个人调查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个班级……拖后腿的笨蛋实在太多了。」
正如她所言,信息严重不足。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堀北的状态——她似乎有些焦躁,失去了平时那种冰冷的从容。
「你……很在意升学辅助的事?」我试探着问。
「…为什么问这个?」她立刻警惕地反问,眼神锐利起来。
「没什么,」我语气平淡,「只是感觉你听到A班和D班待遇差别时反应很大,现在也有些……不够冷静。」
「……发生这种事情,任谁都会动摇吧。」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语气略显生硬,随即像是为了转移话题,目光再次锐利地刺向我,「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的学力会高到这种地步。平时上课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原来早就掌握了?」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我隐藏实力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对我来说,」我避开她关于学力的追问,「比起虚无缥缈的班级晋升,如何确保能实际使用的点数,才是当务之急。」
「点数不过是副产品,」堀北嗤之以鼻,「就算没有,学校里也有免费设施和基础供应,饿不死人。」
「你说的没错,」我承认,「但手上能自由支配的资源,自然是越多越好。」
就在教室里的嘈杂声浪有再次升腾的迹象时,平田洋介深吸一口气,毅然走上了讲台。他敲了敲桌子,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在下一堂课开始前,我希望大家能稍微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目光尤其落在了须藤健身上,「特别是须藤同学!」
「啧,干嘛啦?」须藤不耐烦地抬头,满脸写着抗拒。
「我们这个月没有获得任何点数,这对我们接下来的生活是巨大的打击!所以,下个月,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到点数!」平田的声音铿锵有力,「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D班全体成员,必须同心协力才行!」
「啥?」须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来,「凭什么我们就得听你的指挥?……你们爱搞什么团结互助随你们的便,」他抓起书包甩在肩上,眼神充满不屑和疏离,「别把我扯进去,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不顾平田的挽留和部分同学错愕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踹开教室后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一个不祥的休止符,宣告着D班内部裂痕的第一次公开爆发。他还会回来吗?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