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沉闷的空气被池宽治肆无忌惮的笑声和须藤健不耐烦的咋舌声搅动着。
笨蛋三人组又在后排制造着噪音,话题从昨晚的游戏跳跃到放学后的卡拉OK邀约。不远处,几个女生小团体则热烈讨论着周末的购物计划,气氛截然不同。
「明明最初都互不了解,但打成一片,还真是一瞬间的事情呢。」堀北铃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她头也不抬,视线精准地在黑板和笔记本间切换,笔尖流畅地记录着公式。「绫小路同学你不是也‘交到朋友’了吗?虽然是别班的女生。」她刻意加重了某个词。
「……为什么你总是揪着这件事不放?」我有些无奈地回应,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飘过的云上,「我和椎名同学,只是在图书馆偶尔碰面看看书罢了。」最初的不安早已消散,与椎名日和在图书馆的相遇,发展成了间歇性的共处时光——各自沉浸在书页里,只在合上书本时才简短交流几句感想。这种互不打扰的宁静,意外地并不让人讨厌。
「是什么给了你‘我总是揪着不放’的错觉?」堀北终于停下笔,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刮过来,「与其想这些无聊的事,不如好好听课。开学至今,我从未见你记过任何笔记——虽然这点上,你至少比那些制造噪音的家伙强。」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后排。
「是是是,」我敷衍地应道,「跟你同桌这三周,我也深刻理解了你对‘融入班级’毫无兴趣的事实。」这三周里,无论谁试图接近堀北,得到的都是冰锥般尖锐的拒绝和明确划清的界限。即便是那位笑容仿佛永不疲倦的櫛田桔梗,每天锲而不舍地试图拉拢堀北加入各种活动,最终也只会撞上一堵无形的冰墙。说起来,我也没资格评论她什么……毕竟在D班,能称得上“交谈对象”的,也只有旁边这位冰之女王了。托此“殊荣”所赐,我们两人私下似乎被冠上了“自闭二人组”这样不怎么光彩的称号。
「唔耶……真的假的?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厉害啊平田!」池的大嗓门再次响起。顺着笨蛋组的视线看去,话题中心人物平田洋介正带着温和的笑容回应着什么,而不远处,轻井泽惠正毫不掩饰地向他投去充满爱慕的目光。
说到轻井泽,印象里……并非不可爱,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让普通男生望而却步的“辣妹”气场。开学短短三周就能确立情侣关系?这其中的步骤和速度,对我这个连普通朋友都磕磕绊绊的人来说,简直如同解一道未学过的超纲题。
干脆直接对堀北说“我们也交往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毫无疑问,这只会换来一顿毫不留情的痛殴。况且,如果要选择……我大概会更倾向于椎名日和那种沉静温和的类型。
「你那表情,还真是让人火大。」堀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确信自己的表情纹丝未动,但她那在奇怪事情上异常准确的直觉,又一次命中了。
第三堂是班导茶柱佐枝的社会课。即便老师走进教室,学生们的喧嚣也未能平息,仿佛无形的声浪在空气中持续翻滚。
「安静——」茶柱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部分杂音。她环视一周,目光锐利。「今天,需要你们稍微认真一点。」
「欸~怎么回事啊老师~?」仍有学生用轻佻的语气回应。
「因为月底到了,现在进行小考。往后传。」她言简意赅,将一叠试卷递给前排。很快,试卷也传到了我的桌上。五门主科,每科四题,总计二十分,满分一百。
「咦~~~没听说过要考试啊!太狡猾了吧!」抱怨声此起彼伏。
「安静。」茶柱老师不为所动,「这次的成绩仅作为今后教学的参考,不会计入正式评价。不过——」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作弊是严格禁止的。」
突如其来的小考开始。我快速浏览题目。前面大部分简单得令人昏昏欲睡。然而,翻到试卷最后,数学和理科的最后两三题,难度陡然飙升。尤其是数学压轴题,其复杂程度远超高中一年级的范畴,更像是故意设置的障碍。余光扫向堀北,她握着笔,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地在答卷上书写着。我也收回心神,将注意力投向那几道格格不入的难题。
——
小考风波后的一周悄然流逝,入学至今已满一个月。我与班上同学的交集,似乎仅限于关于“我和堀北什么关系”或者“我和C班那个女生进展如何”这类八卦询问。普通高中生对这类事情的关注度,实在令人费解。
这天,手拿一叠资料的茶柱老师再次踏入教室。与平日不同,她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接下来举行朝会。」她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全班,「在此之前,有什么问题想问?如果有在意的事,最好趁现在问清楚。」
话音未落,池宽治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脸上写满焦躁。
「老师!我今天早上查了账户,说好每个月一号发的点数,根本没打进来啊!」
「池,」茶柱老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说过,点数会在每月一日汇入。你们上个月,确实收到了。」
「可、可是……」池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困惑,「这个月真的没有啊!账户是空的!」班上响起一片附和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啊,果然如此。看来大部分同学还沉浸在“每月十万是理所当然”的美梦里,未曾深究过背后的规则。
「……真是愚蠢透顶的一群学生。」茶柱老师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某种扭曲的愉悦,周身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点数已经汇入了。幻想只有D班被遗忘?不可能。明白了吗?」
「就算您这么说……但事实就是没有啊……」池的声音带着委屈。
「哈哈哈!原来如此!Teacher,鄙人完全理解了!」一个洪亮而带着独特韵律的笑声响起。只见高圆寺六助姿态傲慢地将双脚架在课桌上,手指随意地指向池。「这再简单不过。代表我们D班——连半点也未被分发到。」
「哈?!凭什么啊!不是说好每个月十万点吗……?」须藤健猛地站起来,语气冲撞。
「事情就像高圆寺说的那样。」茶柱老师肯定了金发怪人的结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提示给得够多了,能察觉到的却寥寥无几。真是可悲。」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炸弹在教室引爆,恐慌和质问声瞬间炸开。
「……老师。」平田洋介沉稳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他举着手,表情凝重,显然是为了安抚陷入不安的同学才站出来。「请告诉我们点数未被发放的具体理由。否则我们无法接受。」
「呵呵,迟到、缺席,总计九十八次。课堂中私下交谈,或使用手机,三百九十一次。」茶柱老师报出冰冷的数字,每一个音节都像鞭子抽打在众人心上,「在这所学校,班级的评价直接反映在点数上。而你们这次,得到了‘零’这个评价。仅此而已。」
「但是茶柱老师!」平田据理力争,「我们从未被告知过这些行为会导致点数扣除!」
「没人解释就无法理解吗?」茶柱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嘲讽,「小学、初中都没学过基本的规矩?如果你们把‘理所应当’的事情做好了,至少也不会是零分!这全是你们自己的责任!」她的言论尖锐、冷酷,却正确得让人哑口无言。「刚升上高中一年级的你们,真以为能毫无代价地每月挥霍十万点?在日本政府倾力打造、培养未来精英的学校里?用点常识思考都不可能吧!」
平田紧抿着嘴唇,脸上写满不甘,但目光依旧坚定地直视着老师:「那么,至少请告诉我们点数增减的具体规则和项目……」
「这办不到。」茶柱老师斩钉截铁地打断,「所有情报,都必须靠你们自己去发掘、去掌握。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恐惧的脸,「就算你们这个月把迟到、闲聊都抑制到零分,点数既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下个月D班汇入的点数,依旧是零。往好处想?」她露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微笑,「接下来无论你们再怎么迟到或缺席,也都‘无所谓’了。」
「唔……」平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我注意到堀北铃音并未加入混乱,她异常冷静地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茶柱老师透露的每一个关键信息,眼神专注而锐利。
「看来闲聊太久了。」茶柱老师似乎满意于造成的混乱效果,宣告朝会结束的钟声适时响起,更添一丝荒诞感。「该进入正题了。」她从那叠资料中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展开后,“啪”地一声贴在了黑板上。纯白的纸张上,似乎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教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茫然、愤怒、恐惧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
呵……这就是父亲提到过的,“实力至上主义”的具象化吗?看来,平静的伪装终于要被撕开了。
事情……总算开始变得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