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造炸弹吗?”赫希娅小心翼翼地问。
“不,她只是在炼制魔法物品,那个巨响是炸炉的缘故。”卡洛斯镇定道。
“……”
相较于赫希娅困惑迷茫地眨眼,司夜则显得冷静得多,仿佛对那爆炸一般的震动并不意外,只是略显好奇地问:
“看你的样子,似乎炸炉的次数还挺多的?这地方的管理者对此难道没有意见吗?”
“是挺多的,大概一个月三四次的样子,不过地下室很结实,只是声音听着响而已,再则就是老板的背景还可以,黑市的人不好说什么,顶多开点罚金。”
卡洛斯回应道,难得说了好长一段话,以至于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捂嘴咳了两声,拄着手杖回到柜台后的椅子上,随后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自顾自往里面倒水。
“哒哒哒!”
一阵惹人注意的急促脚步声自柜台背后一侧的门内传出,越来越近,在赫希娅心中冒出“大概是那位老板上来了”的念头时,那扇门被猛然推开。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踢开。
被紧身的隔热长裤包裹的长腿率先闯入视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被便携工具的皮带紧紧缠绕、勒出令人心动凹陷的大腿也得以完全显现,随后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棕褐色的头发湿漉漉的,似乎是被汗水所浸湿。
汗珠划过白晢但被黑烟浸污的脸庞与美丽的下巴,之后在精致的锁骨处停留片刻,最后落入那傲人的胸脯之中。
“咳咳!喂,卡洛斯,给我倒杯水!”她吐出一口带着黑烟的浊气,大声嚷嚷道。
“已经倒好了。”
依然是缺乏生机的语气,看来卡洛斯无论对谁态度都差不多,他将水杯推到女人面前。
“这位便是本店的老板,薇涅尔。”卡洛斯介绍道。
薇涅尔舒舒服服地大口灌水,余光扫到柜台前站着的司夜,眉梢挑起,“哦?有客人啊。”
不过看面前两人一副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她很快便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这种打扮的人她见得多了,往角斗场那边的观众席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蒙面人。
薇涅尔旋着手中的玻璃杯,她对蒙面顾客的真容不感兴趣,这玩意就算知道了也是麻烦,相较而言,桌上那散发着光芒的手镯更为吸引她。
“介意我拿起来仔细看看吗?”
司夜把手镯往她那边推近:“请自便。”
她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着,说:“外形与内部结构都很完整,没有损坏的迹象,就连特有的堕落气息都被抹除干净了,真不错,那帮担心沾染上邪秽的战士应当会很喜欢……”
薇涅尔满意地点头,打了个响指:“开个价吧,这好东西我要了。”
“这玩意不换钱。”司夜看着她,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呵,这个好说。”
薇涅尔修长的手指指尖合在一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此刻她终于对眼前的客人起了好奇心,“让我猜猜,既然你抢了堕落教徒的装备,想来事情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亵渎之锁,作为锻造师的你应该不陌生。”司夜言简意赅,“我要请你解除这层禁锢。”
薇涅尔啧了声,眯起眼睛:“连这种级别的东西都用上了,看来堕落教徒对你们势在必得啊,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惹上那帮疯子的……说实话,一般人大概不愿意为了一门生意掺和进与堕落教徒的纠纷……”
“不过算你们俩走运,那些装神弄鬼的堕落教徒唬不住我,而且我还刚好知道怎么破除亵渎之锁。”薇涅尔指尖敲了敲桌子,这狭小的店铺中回荡着清脆的响声,“这单生意我可以接,只有一个要求……”
她忽然撑着桌面站起身子,脸庞靠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夜的眼睛,像是要将她彻彻底底地看透。
无形的压迫感填满这个空间,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要看你这副面具之后的真容。”
司夜摸了摸自己脸上覆盖的面具, 若无其事放下手指,只是道:“我还以为不窥探顾客的隐私是黑市里人尽皆知的常识。”
“是有这个默认的规矩,看来你对黑市很了解。”薇涅尔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气氛之中的暗涌被驱散,“而且,你似乎还认识我?”
“哦?”
薇涅尔慢慢地说:“我从你眼神看出来的,你似乎对我很信任,要知道在这黑市中我可是个人人谩骂的黑心逐利商人,除非你个没什么心眼的菜鸟,但你的举止和言行都有力地否认了这一点……所以我才忍不住辜负你的信任试探一番……”
“结果则是出人意料,你居然对我的试探无动于衷,这说明你的确认识我,知道我能破除亵渎之锁,知道我会接下这笔生意,故而特意来到这里。”
司夜对她的敏锐感到惊异,但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笑轻声道:“我的确见过以前的你。”
“以前……”
薇涅尔像是被这个词砸中,忽然陷入沉默,在心里一遍遍地咀嚼着两个简单的字词,隔了半晌,她才幽幽地说:“如果说刚刚只是个试探,那么现在我是真想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了。”
“说实话,即便你再怎么看,都毫无意义。”司夜摇着头,将话题掰回正轨,“继续聊聊生意的事情?”
薇涅尔眉毛微扬,无言地看了她片刻,无奈叹息一声,“行吧,看来这第一次见面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那就回到亵渎之锁的话题上好了……来吧,你俩哪位要来接受我的治疗?”
司夜轻轻碰了碰赫希娅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赫希娅于是乖巧地任由她举起自己的手腕。
嗤嗤——
掌心亮起魔法辉光的薇涅尔念着繁复深奥的咒语,赫希娅白皙的指尖仿佛刺出荆棘,漆黑邪恶的符文自她身体中剥离,被薇涅尔小心翼翼地引入一柄银白耀眼的短剑之中。
剑身霎时间染上至暗的漆黑。
“呼……”
邪咒转移结束,赫希娅长长地舒了口气,体内温和浓郁的光明之力终于得以再度充盈全身,将一直以来困扰她的虚弱寒冷一扫而空,连眸子都变得分外明亮起来。
“好了,交易圆满完成。”
薇涅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旋即将至暗短剑递至司夜面前,微笑道:“一个合格的商人不应做出越矩的行为,我为刚刚的失礼试探向你道歉,这柄封藏着亵渎之锁的短剑便是我的赔礼。”
她甚至还贴心地掏出了一个精致木盒用来装这把邪恶不祥的武器:“当你通过剑锋刺伤敌人时,亵渎之锁便会悄无声息地侵入敌人体内,你甚至还能将锅甩到堕落教徒身上……如何?还算有诚意的赔礼吧?”
滴水不漏地应对,一份额外之礼足以挽回了客人因试探而滋生的不满。
但司夜偏偏不是普通的客人。
“如果我说,我还想要更多的诚意呢?”她轻声说。
“咦?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贪心的家伙。”
“薄荷、血荆棘、凝血花、月光苔藓,我需要大概五十份这些材料,给个优惠如何?”
“哦?”
薇涅尔若有所思地交叠双手抵在下颚,眯起眼注视着司夜:“血荆棘药剂的材料?你是炼金术师?”
虽是疑问的口吻,但司夜已然从她注视的眸子中看到了笃定之色。
“是。”司夜点头,同时回应了她两个疑问。
薇涅尔得到了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下巴点了点,眸子依旧眯着,但司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已不再停留于自己身上,仅是思索时无意识地眯眼,指尖则是有节奏地敲击柜台。
在轻盈响声的笼罩中,司夜耐心地等着,提议没有被立即回绝,便说明其很有实现的希望。
司夜对于薇涅尔还算了解,更准确地说,她曾认真打听研究过薇涅尔从一间破败的店铺发家致富直至成为大商会老板的事迹。
毕竟当初每天接任务赚钱赚经验的司夜也很想一夜暴富。
而薇涅尔成功道路上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靠着倒卖炼金药剂获得的。
薇涅尔是出身自一个显赫的大商会,她从小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经商天赋,十多岁起便开始逐渐处理商会事务,隐隐有着被当作作未来话事人的方向培养,她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以锐利的判断力和狠辣无情手段在商场上打出了响亮名声,被对手势力称呼为“毒蝎子”。
但这个令人畏惧的称呼还没喊几年,薇涅尔就诡异地消失了,有传闻说她窥探到了家族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活命被迫叛逃出走了。
虽然众说纷纭,但薇涅尔的沉寂却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而谁也未曾料到,那位叱咤风云的毒蝎子竟会在这片鱼龙混杂之地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名为暮光的店铺。
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继续沉寂下去,抓住了某个商机的她正在收集炼金药剂,但又不能收得过于明目张胆,免得商机泄露。
所以她现在很需要一位干活的炼金术师。
司夜抓的就是她这一心理,因为破产的她其实连买一份药剂材料的钱都掏不出来,更别提五十份了。
所以,这场白嫖的生意很重要。
并没有过去多久,敲击声戛然而止。
薇涅尔眼中的思索消失,目光重新变得凝实,红唇轻启,语气郑重而蛊惑道:“我可以给你更大的诚意,五十份药材并不值多少钱,毕竟炼制而成的药剂才是真正的大头,我直接送你也无妨……”
“只有一个要求。”顿了顿,她继续道,“你炼制而出的药剂只能卖给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薇涅尔看不到的面具之下,司夜露露出愉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