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暮光中出来，司夜伸展了下身子，表情轻松，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最初你说要带我见薇涅尔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的熟人。”
走在身后的赫希娅戳了戳她的腰，微微歪着脑袋，说：“结果她刚刚逼问试探的时候吓我一大跳……但你似乎对她很了解，就像是最开始你我见面的时候，对我同样很了解一样……总感觉你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到这，她明显迟疑了下，看到司夜的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时，蝶翼般的眼睫微垂，“唔，我是不是不应该问这些事情？”
“无妨，你想问就问。”
“那你会回答吗？”
“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
赫希娅抬头望她，隔着面具，看到了她眼中捉摸不透的笑意，共同经历与堕落教徒的危险战斗后，她们的距离近了些，但赫希娅仍旧无法看透这位充满着谜团的神秘少女。
这些猜不透的谜团像是轻柔的羽毛一样轻挠拨弄着赫希娅的内心，但不同于初见时对于谜团的幽怨讨厌，她如今对其并不抵触，反而已经被谜团吸引，想要驱散迷雾，真正看清楚司夜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我看你现在心情似乎还可以？”她眼中含着亮晶晶的期待，轻声道。
“好像确实还不错。”成功白嫖到启动资金的司夜抬着下巴，想了想，说。
“所以？”
“所以我要纠正你刚刚说法中的错误之处。”
“咦？”
“我对你并没有十分了解，仅仅只是知晓关于你的一些事情而已，我不知道你的真正性格，你的喜好，你的理念，所以我才会接近你。”
司夜慢慢地说，声音轻得像是呓语，对于这位未来会成为敌人的圣女小姐，她是抱着友善好奇态度的，如果可以，她想让赫希娅成为自己的同伴。
对于这个世界运行法则颇有了解的她很明白，命运是十分坚固的东西，光靠自己一个人的改变远远不够，你必须积少成多地改变更多，像潜移默化地将未来敌人化作同伴，一点一点，如蝴蝶羽翼扇动风暴一般，裹挟着无数变化的浪潮，将既定的命运击溃。
“我……好像没太听懂。”困惑填满了赫希娅整个眸子，隐隐间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讯息，但转瞬即逝，只是隐约明白这是她的能力？
“你以后会明白的。”
司夜微微笑了笑，她的能力真要解释的话，的确有一个职业能对应得上，那就是预言家。
这是一个被命运女神垂青的神秘职业，据说他们能模糊的梦境、晦涩的预言为人们带来命运发展之下未来的一角。
而洞悉情报对预言家来说大概是件不算困难的事情，司夜便打算为自己披上这样一层马甲，毕竟在之后随着自己影响力扩大，别人会像赫希娅一般对自己升起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让他人顺着蛛丝马迹验证出假身份倒也不错，毕竟真正能够令人信服的，不是从司夜口中说出的话语，而是他们自己调查出来的“真相”。
“好了，别瞎想了，更多的东西等我下次心情好的时候再说给你听吧。”
司夜伸手敲了敲赫希娅的额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身上的亵渎之锁既已告一段落，就该向着下一步打算迈进了。”
赫希娅点点脑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是她们一进入此地便已见识过的角斗竞技场。
——
“你们是来报名参赛的？”
角斗场的工作人员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司夜与赫希娅，对于她俩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司空见惯，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毕竟黑市最不缺的就是蒙面的神秘人。
司夜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轻轻颔首回答问题：“是的，我记得报名需要登记名称、测定等级，对吧？”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让开身体，露出身后的一根散发着淡蓝色魔法光辉的圆柱体，说道：“看来你对这儿的规矩有所了解，也好，不是个莽撞的愣头青，来吧，手摁上去测试你的等级。”
司夜依言而行，手掌摁上圆柱，一股淡淡的吸力从掌底触发。
很快圆柱体表面闪烁着一个明亮的“一”，黯淡意味着刚踏入这个等阶没多久，而明亮则说明她距离二阶已经不远了。
“名字？”
司夜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在脑海中筛选着有震慑力的名字，好一阵才敲定下来，最终说道：
“就叫夭夭零吧。”
相当有趣的一个名字，唯一可惜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懂这个名字在黑市中的分量，也就不懂得这份有趣因何而来。
随后赫希娅也进行等级测定，她是一个不算明亮的“二”，名称则是改了下司夜一直唤她的圣女小姐，改为“谜团小姐”。
“要想报名参赛的话，还需要上交每场十枚银币的赌注押金。”
工作人员为她们递上青铜徽章，照例说道。
司夜点点下巴，转头直勾勾地望向赫希娅。
“……你在看什么？”赫希娅被她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结合前因后果的瞬间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恋恋不舍地取出银币递给工作人员，随后鼓着脸颊，眸子幽怨地盯着司夜，仿佛要将她看到羞愧为止，“为什么要用我的银币？你没有钱嘛？”
还真是。
司夜表情无辜地摊手，说实话，她如今兜里干净得很，购买黑色斗篷和面具花掉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银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地白嫖薇涅尔的材料。
“放心啦，待会儿就加倍还给你。”司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抚。
赫希娅发出一声轻轻的、幽怨的哼声。
“好了，两位新晋选手，你们的信息已经录入完毕，角斗场会自动为你们匹配对手，待会儿请注意主持人的声音，比赛开始后，两分钟不进入擂台直接判负。”
“这个匹配机制真的可靠吗？”赫希娅很快忘掉了刚刚小小的不满，眨了眨眼，发出质疑。
“至少不会直接给你匹配连胜好几场的对手，毕竟势均力敌的战斗才有看点，才能激发台下观众的热情。”
听闻此话，赫希娅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放下心来，问：“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挺兴奋的样子？”
司夜的情绪的确很有些激动，且并未过多掩饰，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她漆黑的眸子中似乎有着战意火焰在跳动。
周围观众的欢呼声与怒骂声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曾经的她也是差不多在一阶的时候踏上角斗场。
她当初没有选择安逸的学院环境，而是投身于更为惊险刺激的地下势力，成为了一个游走于光明与暗影之间的自由佣兵。
每天都乐此不疲地做任务，沉浸于生死磨砺的战斗爽。
但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斯图尔特家族的小女儿，她修身养性一年多，学了各种各样的贵族礼仪，明显手生不少，而在经历与堕落教徒的战斗之中，她体内的沉寂的战斗因子再度被激活，想要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力量。
而如今将要再度踏上暴力血腥的角斗场，曾经以为忘得出不多的感觉记了起来，那种战斗过后畅快淋漓的感觉令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无聊地看了周围几场比赛之后，终于，司夜听见了来自主持人洪亮的声音——
“四号角斗场的下一场对决：屠夫莱格特对阵……对阵‘妖妖灵’！”
踏上血迹尚未凝固的擂台，耳边回荡着台下热烈的呼喊声，司夜在周围染血的铁链牢笼上扫视一圈后，最终停驻于眼前手持大刀的男人身上。
胸前的青铜徽章显示他一胜三负，只赢了最初的一场，后续一路连败。
匹配结果还算公平，属于是双方都比较满意，一边是连败的选手吃到了低保，有望打破连败，另一边的新晋也相对于是新手保护期，遇上连败的对手。
“哈哈，终于让我走运撞上了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
莱格特咧嘴笑了笑，轻松愉悦地说道，以胜利者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
大刀燃起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焰，刀身在地上划出炽热的火痕，手腕用力一甩，升腾的火焰呈弧形扑向司夜。
然而司夜仅是微微侧身便躲开了数道火浪，任凭灼热的气浪吹拂衣袍，沉静如礁石。
莱格特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但笑容不减，阴侧侧地说道：
“就只会躲吗？呵呵……看来你与人厮杀的经验还是太少了，就让作为前辈的我，好好教教你吧。”
场上的垃圾话是角斗场上不得不品的一大特色，司夜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个连败的家伙故作自信地放大话。
话莱格特语尚未消散，莱格特已然拖着大刀如狮子般跃起，携以千钧之势重重砸下。
他显然是想利用气势与恐惧压倒新人对手，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选择错了对象。
当——
巨刃大力砸下，落在魔法光辉闪耀的魔法屏障之上，激起铿锵的响声。
莱格特森然的笑容凝固如雕像，他势大力沉、引以为傲的一击竟未能撕开这一个小小的一阶法术。
但未等他从惊讶凝固中抽离出来，眼前已没有任何人影存在。
怎么会这么快？
而且不在前面，还能在哪里？
莱格特的脸色陡然大变。
“看起来你还没有资格教我东西。”
身后传来淡淡的低语。
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忽然想到了随口一说。
但仿佛拥有实体的杀意在真正的攻击抵达前就穿透皮革，贴上皮肤，令莱格特浑身寒毛倒竖。
思想先于身子，竭尽全力地想要转身，但每转一分时间就仿佛过去了很久。
凭借暗影跳跃几乎无前摇地闪烁至莱格特身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即是一记暗影之钉。
嗤——
莱格特的肩膀被轻易洞穿，他手中的大刀颤抖得无法拿稳，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本人则是捂着伤口一阵冷汗地半跪在地上，庆幸对方没有下死手。
这场比赛仅仅交手一招，便已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了。
台下的赌徒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黑影掠过，再看清楚时莱格特已然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认输。
“天，这是哪冒出来的新人，这也太猛了吧，仅仅一个照面的时间就将敌人摧枯拉朽地击败了！”
“有人看清楚那家伙是怎样瞬移到莱格特身后的吗？看起来像是暗影跳跃，她时机把握得实在是太好了，完美抓住了莱格特大刀与魔法屏障碰撞时僵硬的刹那！”
“其实我感觉更多的是莱格特太菜的缘故吧……”
本来周围的观众是很少的，毕竟这只是一场连败者与新人的青铜角斗场对战，属实没什么看头，只有寥寥几个赌徒愿意下注。
但随着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赌徒发出赞叹的欢呼声，好奇的人们被吸引过来，等到作为胜者的司夜无缝进行下一次比赛时，台下的人已然是最初的两三倍。
这次的对手身材高大壮硕，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双手拎着硕大的铁锤，手臂的肌肉如磐石般隆起。
看起来是个极具力量型的对手。
青铜徽章显示五胜三负。
但他转瞬即逝的结局却与莱格特无异，同样没能在司夜手下坚持一个照面。
魔法屏障，暗影跳跃，暗影之钉，近乎是公式法的一套小连招，精妙之处在于时机与位置的把握，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知道她会使用这样的招式，但直至第三场的敌人都无法将这套连招破解。
司夜把玩着手中的单手银剑，随手将其掷回面色苍白的败者面前。
“下一位。”
【技能“暗影之钉”等级变化，熟练级→精通级/1/100】
【技能“魔法屏障”等级变化，入门级→熟练级/50/100】
【技能“暗影跳跃等级变化，入门级→熟练级/80/100”】
战斗果然是锤炼技能的最好方式，几场角斗下来，她技能的经验值得到了飞速地增长。
而在别人眼中就是，遇上的对手越来越强，她击败对手的耗时却越来越短。
简直不可思议。
在赢下第五场的胜利之后，司夜神情自若，不见疲惫地走下了角斗场。
赫希娅正捧着一小袋赌赢来的银币，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弯成月牙，即使有着兜帽阴影的遮盖也十分耀眼。
“好像有点太张扬了。”司夜说。
“请把好像去掉，就是有点太张扬了。”赫希娅语气温和地反驳她，“之前不是说不要弄得太显眼吗？”
“唔……是不是得故意输上一把？”她提着建议。
“问题不大，青铜级一阶的战斗而已，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会投下关注的视线的。”司夜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哦。”赫希娅点着小下巴，此时广播声恰好响起，她听到了自己谜团小姐这个古怪的名称，顿时也兴奋地扬起下巴。
“哼哼，终于轮到我上场啦！”
她将手中捧着的一小袋银币郑重地交到司夜手上，一面倒退一面挥手对她大声喊道：
“要记得压我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