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踏足伽特那蓝色的沙地后,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变得更加沉闷,与药剂类似的腥味十分浓烈。脚下是松软而诡异的蓝沙,每一步都陷下去少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深入伽特不到半小时,一只落单的喙嘴兽便出现在视野里。它离祥子一行人尚且有段距离,头颅左右摆动,蛇颈般的脖子带动着那恐怖的喙嘴,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信息。这个庞然大物的四条粗腿踩在蓝沙上,缓缓地游荡着。
这是从书本和传言中无法体会的恐怖。
喵梦打了个寒噤。“它有多高?7米?10米?”
海铃向前竖起大拇指。
“怎么?海子你想夸它长得高?”
“不,我是在测量。”海铃盯着看了一会,给出了结论,“200米。”
“哈?!胡说八道,哪有这么高?”
“我们距离它大约200米。”
“啊,不会闻到我们吧……说起来,你们确定这个药真的有用吗?之前有试过吗?”祐天寺摸了摸皮肤上药渍的痕迹,有点担心地问。
祥子停下脚步,目光转向祐天寺。
“喵梦。”
“干什么?”祐天寺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祥子朝那只喙嘴兽抬了抬下巴。“去试试。”
“试?试什么?”
“去它面前亮个相,试试药剂好不好用。”
祥子打断了她:“你涂了药,它嗅不到你。而且你不是跑得很快吗?要是有意外,你就跑回来,我们一块对付它。减轻点重量,这点距离,它追不上你的。”
“你也不想我们进到深处,遇见一大群喙嘴兽的时候才发现药剂没用吧?”
祥子的意思很明白,趁着还没遇到成群的喙嘴兽,先试试这药剂的效果。
“对,到时候我们主动出击,杀过去英雄救美。”海铃补充道。一旁的初华也连连点头。
大概是错觉吧。
“不是……我……”
祐天寺看看祥子,又看看已经拔出武器,蹲伏在地的初华和海铃。
“祥子,你、你确定这个有用啊。”
“黑狗的人是这么说的,至于具体的效果,可能还要看测试结果。”祥子老实说了。
“……你这么说我心里没底。”
“哦……那好,你放心,肯定有用。”祥子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快死的人做临终关怀。
喵梦的五官扭曲起来,低声咒骂了一句:“要是我死了,我就做鬼缠着你们,除了初子都要被我索命。”
她解下腰间的沙漠弯刀塞给祥子,弓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喙嘴兽的方向摸去。
一百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名为喵梦的小偷听到蓝沙在脚下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她的脚步像猫一样轻,这也是喵梦诨名的来源之一。
没人能听到的。喵梦对自己的潜行功夫很有自信,上次从那个守卫背后摸过去都没被发现——
突然,喙嘴兽巨大的头颅转向了她这边!
无目的面孔上,那白垩色喙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森白交错的利齿。
喵梦瞬间僵在原地,像是在玩木头人游戏。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她赶紧把头仰起来,生怕汗水冲刷掉身上的药剂。
然而,喙嘴兽只是嗅了嗅,喙嘴在空气中停顿片刻,便又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继续它的旅程。
成了,药真的有用!狂喜涌上心头,差点让祐天寺若麦笑出声来。她强忍着,回头得意地朝祥子她们藏身的方向比了个成功的手势,肩膀松弛下来,又往旁边走了两步。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她来不及低头查看,脚下的沙砾就深陷下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塌陷的浅坑中摔去!
“唔——!”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她摔进坑里,激起一片沙尘。坑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压碎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睁眼看清了坑洞的内部。
这根本不是什么浅坑。
这是喙嘴兽的餐厅!
坑底密密麻麻堆积着各种惨白的、断裂的、被啃噬的骨骼!有些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暗红的碎肉和筋腱,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坑壁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某种粘稠的消化液,曾经属于佣兵的衣甲和武器散落其间。
她这一跤摔在骨堆上,几根有些年头的脆骨被她的体重压断,所以才会发出碎裂声。但坑里还不只有这些陈年的骨骼,不远处,一颗被啃掉一半、眼窝空洞的人类头颅正瞪着她。
她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动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现在试图爬出去只会让喙嘴兽发现她,然后给她一口。
坑外的那只喙嘴兽似乎是被骨坑里的异响吸引,庞大的身躯慢慢踱着步靠近,蛇颈般的脖子低垂,喙嘴凑向坑沿。
喵梦僵硬地躺在骸骨堆上,看着坑外巨大的阴影缓缓靠近。
喙嘴兽的脑袋伸了进来。粗重的鼻息喷在身上,那血盆大口马上就要碰到她的鼻子了。
喵梦死死屏住呼吸。
那近在咫尺的鼻孔不断翕张,喙嘴兽嗅闻着,疑惑地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恐怖的头颅在坑沿停留片刻,左右晃了晃,似乎对坑底这堆“同类的排泄物”失去了兴趣。庞大的身躯终于缓缓移开,继续它那漫无目的的巡游。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喵梦这才猛地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骨坑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沙土、碎骨和可疑的污秽,狼狈不堪地逃回祥子她们身边——她们刚才已经逐渐摸到坑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营救她。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