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伽特,空气中那股金属和海腥混合的气味就越发浓重。脚下原本黄褐色的沙地逐渐被一种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密沙土取代,像是凝固的海洋。
零星的铁树丛顽强地从蓝沙中钻出,它们的枝干呈现出深沉的金属色,没有叶片,安静地矗立在蓝沙之上。
为什么伽特的土壤和沙子是蓝色的?为什么铁矿会长成树木的样子?为什么会成为喙嘴兽的发源地?
这片滨海的蓝色地狱中隐藏着太多谜团,学者们一直想要揭开伽特的秘密,但盘踞在这里的凶蛮怪物让任何研究活动都只能停留在猜想上,无法进行深入考察。
喙嘴兽,有着“伽特兽”的别名。伽特,是喙嘴兽的故乡。
祥子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脚下的蓝色沙土,以前她还在恒城时组织的那支队伍虽然也探索过一些遗迹,但都位于比较安全、靠近联合帝国城市的区域,还是第一次踏足像伽特这样危险的死亡禁区。
那真是一段温暖的时光,就算现在想起来也是如此。
自己的青梅竹马,若叶家的继承人,若叶睦。她们从小就在一起,自己要组建队伍出去冒险,睦自然也不会缺席。
武士家族之女,著名剑士椎名真希的妹妹,椎名立希。自己通过剑术教师的关系找到了她,那时候她似乎也因为另一个友人的离去,想要离开道场,很轻易就同意了。
还有……
高松灯。
那星空下的侧颜似乎还烙印在自己的眼中。
她们的陪伴让自己度过了母亲去世之后最悲伤的那段时间。幸福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直到自己被逐出恒城,不得不亲手结束这支队伍。
自己不再是曾经的自己,和自己同行的伙伴也不再是曾经的伙伴了。
“小祥?”初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了?”
“……没事。”
祥子定了定神,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伽特已经近在眼前。初华把人生交托给自己,八幡海铃和自己的交易还未完成,还有祐天寺也……
总之,眼下应该以伽特的行动为重,不该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四人和加鲁兽已经涂好了那气味熏人的药剂,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海铃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情况。”海铃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也不要前进。
伽特附近的地形凹凸不平,现在她们正位于两片高地之间的下陷处,再往前走就会进入开阔地带。
祐天寺鬼鬼祟祟地从加鲁兽后面探出头来:“怎么了,海子?有喙嘴兽?还是黑狗?”
海铃摇了摇头。
祥子紧贴身旁的高地,凑到海铃身边,从上面把头探了出去。
在伽特入口附近一处突兀的岩石山脊上,赫然站着几个人。他们身着联合帝国制式的武士铠甲,在晨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一面绣着张口鸟头的旗帜插在山脊最高处,迎风猎猎作响。那是津义夫人的家徽。
领头的武士正拿着一支长筒望远镜,专注地观察伽特内部的情况。
他们所处的位置极佳,足以俯瞰整个伽特南部。而在山脊下方,还能看到几处营帐,里面隐隐有人影活动,显然驻扎在此地的武士不止有那几个。这是一支小型军队。
“武士团?”初华也从祥子上方探出头,小声地询问。
“你身价还没这么高,喵梦子。”海铃好像对自己在最下面很不满,从旁边抽身脱离。
“哈?何以见得?”
“呜啊……海子好可怕。”
祥子没有理会突然开始拌嘴的两人,依然盯着那些武士,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说起来,祥子觉得津义夫人的悬赏本身就很可疑,喙嘴兽蛋绝对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以往也确实有贵族会为了口腹之欲收购喙嘴兽蛋,但津义夫人现在从黑狗和其他佣兵手里陆续收到的蛋恐怕都够开一场宴席了,如果是为了吃那她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祥子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阴谋肯定不是针对她的,但她们也许会被卷进去。
“他们不会阻拦我们。”八幡海铃突然开口,她用刀鞘点了点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有着凌乱的脚印,也许是黑狗佣兵或者其他为了赏金铤而走险的雇佣兵留下的,一路延伸到伽特内部。
显然,这些武士不是为了阻止雇佣兵进出伽特才驻扎在这里的。
祥子的目光在武士团和伽特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蓝色之间来回逡巡。
时间紧迫,在黑狗发现据点被端、药剂被抢之前,她们只有一次进入伽特的机会,没有时间在这里干耗,更没有时间去探究津义夫人更深层的意图。
“不管他们。”她指了指伽特边缘一片相对低洼、有更多铁树丛遮蔽的区域。那里不会被武士团看到,也能和那些进入伽特的脚印错开。“目标不变,走那边。”
四人和一只驼兽借助铁树丛和蓝色沙丘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武士团监视最严密的正面入口,从一个更低矮、更靠近水边、布满怪石和铁树的方向,缓缓进入伽特那幽蓝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