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天寺若麦很害怕。
祥子那只拿着胁差的手悬在半空,离她的心脏只有几寸,她甚至能闻到刀刃上残留的血腥味。
完了。这就是结局。
祐天寺若麦的指尖冰冷,包裹着药剂和开币的脏衣服在她僵硬的手指间簌簌发抖,几乎要滑落。
这个瞬间,诨名喵梦的小偷,思绪像被惊飞的鸟儿,掠过她短暂而灰暗的人生。
她想起了出生的大沼泽,想起了那个血腥的夜晚,想起了自己逃离大沼泽、一路跋涉,来到联合帝国北方的旅途。
她还想回忆更多,但祥子的手动了。
祐天寺闭上眼睛,等待着胁差那冰冷的刀尖。
然而,预期的剧痛没有降临。
她感到怀里的包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抽走了。祐天寺惊愕地睁开眼,看到祥子正蹲在地上,单膝点地,伸手解开那个包裹,将卷轴的系带和那些密封的陶罐拿在手里掂量着,仿佛在检查一批刚入手的货物。
那柄刚刚还悬在她心口的胁差,此刻已安然插回了祥子腰间的刀鞘。
祐天寺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恐惧的潮水还在冲刷她的理智,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这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只是呆滞地看着祥子摆弄那些东西。
稍微收敛了那抹笑意,祥子转向已经清洗完毕,站在一旁的初华和海铃。“成品药剂足够我们带驼兽走这一趟的,还有现钱。”保险箱里的开币大概是黑狗佣兵团上交喙嘴兽蛋得到的赏金,还没来得及转移到他们的总部去。
初华点点头,长柄刀拄在地上,皮夹克上嵌着的白色金属板湿漉漉的,在渐亮的天光下泛起光泽。海铃则抱着双臂,武士刀安静地收在鞘中,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们对祐天寺的失态毫无表示,这反而让祐天寺更加不安。
“现在,喵梦,”祥子将目光重新投向祐天寺,“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祥子指了指她们来时的方向,“前事一笔勾销,白鼬镇的尾款,你已经还清了。我说过,所有的收益都会分你两成,这里的3万开币,你可以拿走6000,然后现在就走人,回那个小偷窝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继续等着找佣兵送你去南方。”
祐天寺愣住了。就这么简单?放她走?还给钱?她狐疑地看着祥子,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陷阱的痕迹。是试探吗?等她转身就背后来一刀?
“第二条,”祥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站起身来,掂了掂手里的陶罐,继续说,“我们继续合作。用这些药剂,去伽特,拿到喙嘴兽蛋,去换更多赏金。事成之后,还是按我们说的分成,你那份一分不少。”
祥子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在晨光中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选吧。”
喵梦屏住了呼吸,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水潭边的两人清洗血污后残留的水滴声,以及她怦然的心跳。
走?
现在就走,带着那6000开币,远离这个蓝发的煞星。这笔钱能雇到一队人,让她穿越法外之地,去联合帝国的南方,去开顿城重新开始。凭她的手艺,总能活下去……
留?
要是继续跟着眼前这群人,闯进喙嘴兽的老家里掏蛋,虽然看上去能赚到很多钱,却要冒着生命危险。而且就算能从伽特活着出来,也还要面对黑狗可能的报复……
安分守己才能活得更长。
祐天寺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是谁说的来着?
哦,是爸爸。那个在沼泽地帮派里混了半辈子,最后想金盆洗手、带她和妈妈过安稳日子的男人。
第二天,他和妈妈就变成了两具被剥光了皮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挂在门框上。安分守己没有让他们活得更长。
这个念头瞬间浇熄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名为侥幸的火苗。
祐天寺又回想起自己离开大沼泽后的日日夜夜。溜门撬锁、顺手牵羊,凭着她那双巧手和油滑的嘴皮子,她勉强能糊口,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小偷小摸是赚不了大钱的,也翻不了身。喵梦看着像猫,却只是阴沟里的老鼠,在城市的阴影里穿梭,永远提心吊胆,永远饥肠辘辘,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眼前不就是机会吗?
伽特深处的喙嘴兽蛋,就像是一座金库。祥子手里那些能避开喙嘴兽的药剂,就是打开金库的钥匙。
虽然要闯进喙嘴兽的老巢。虽然黑狗的主力从伽特深处返回发现据点被端后,会像疯狗一样追着咬。虽然眼前这个蓝发的疯子,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但是……
但是!
但是!!!
她千方百计从那个腐烂的泥沼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继续在另一个泥潭里打滚。她想要的是开币,是很多很多的开币,是多到能让她挺直腰板、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开币。
所以……
祐天寺若麦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沙尘和血腥味的空气呛得她咳嗽起来,她劈手夺过祥子手里那装着药剂的陶罐。
“开什么玩笑,户川!6000就想打发我?我要去伽特!说好了的,还是两成!”
祥子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那好。”
她朝水潭偏了偏头。“把血洗干净。”
祥子不再看祐天寺,转身走向水潭边,仔细清理自己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海铃和祐天寺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