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几乎是跌跌撞撞的闯进自己房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比起刚才一路狂奔时还要剧烈。
训练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影随形,乐奈那冰冷精准的操作,立希洞悉全局的指挥,素世掌控一切的信息,还有灯那双纯然信任又带着崇拜的眼睛……都化作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叮咚——叮咚——”
手机群消息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爱音颤抖着手点开名为“无名战队”的群聊。
椎名立希: 那只野猫就是要乐奈,今天来训练室之后,跟我加了好友,操作你们也看到了。她说想一起比赛,我打算让她担任上单位置。 这样五个人就齐了。明天放学后训练室集合,讨论注册战队和报名参加俱乐部内部选拔赛的事。@全体成员
千早爱音: 啊啦,欢迎欢迎~ (^▽^) 不过rikki,注册的事情是不是太着急了?我们还需要更多时间磨合呢!而且灯灯好像也有点不安的样子,对吧灯灯?(◕ᴗ◕✿)
她几乎是本能地敲下回复,善于观察人心让她可以自如的用“需要磨合”和“灯灯不安”这两样东西当做挡箭牌,试图延缓那必然到来的会将她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时刻。
高松灯: ……嗯。我……有点害怕。
灯的回复简短却正中爱音下怀。
千早爱音: 看吧看吧!我就说嘛!灯灯也觉得太快了!我们慢慢来嘛~ 对吧素世世?(。♥‿♥。)
长崎素世: 大家的感受都很重要呢。不过,时间确实不等人哦,联赛的机制,大家了解过吗?
素世没有直接表态,反而抛出了另一个话题。爱音松了口气,只要不立刻讨论注册和比赛就好。她把手机丢到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只要不打比赛……只要不打……”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疯狂滋生、缠绕。“不打比赛,就不用面对那些怪物,不用被比较,不用再次经历那种屈辱……大家就只是聚在一起玩的伙伴,多好……”
接下来的日子,爱音将这个“只要不打比赛就能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当做了自己最终的目标,并巧妙地利用灯流露出的那丝不安,不断将其放大。
每当立希在训练后或者群里提起注册战队或者报名参加俱乐部内部选拔赛时,爱音总是第一个跳出来。
“rikki!不要那么着急嘛!灯灯说了,她害怕比赛结束大家就分开了!我们现在这样一起打打Rank,研究研究战术不是很好吗?”她声音甜美,眼神却飘忽不定,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灯,“对吧,灯灯?我们慢慢来,享受在一起的时间最重要!”
灯被爱音频繁地推出来,面对立希锐利的目光和素世温和的审视,显得有些无措和迷茫。她确实害怕分离,爱音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戳中了她心底的忧虑。于是,她只能小声地附和:“……嗯……我……不想太快……”
立希的眉头越皱越紧,紫色的眼眸里积蓄着怒意。而素世则在一旁观察着,温柔的笑容下若有所思。
训练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爱音依旧会来训练室,但她开始回避高强度的对抗训练,总是提议打打娱乐模式,或者反复练习她那些基本功,在自定义房间里对着木桩秀走A,或者在排位里专注于稳健发育,即使有机会也显得畏首畏尾,美其名曰为团队保存实力。她的操作失去了之前的锐气,那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斗志火苗”似乎被刻意压制,只剩下小心翼翼维持的及格线。
立希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放学后,素世罕见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长崎素世: 今天训练结束后,请大家务必留一下,有些事情我们需要面对面好好谈一谈。@全体成员
训练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爱音心中警铃大作,预感不妙,但只能硬着头皮留下。乐奈依旧坐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某个单机小游戏,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仿佛置身事外。
素世关上了训练室的门,将窗外的喧嚣隔绝。她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绞着手指的灯身上。
“灯,”素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你之前说,害怕打比赛,是害怕比赛结束后,大家会分开,对吗?”
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小的几乎不可听:“嗯……如果……如果像之前……一样……结束的话……我……不想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哽咽的意味。
“灯灯……”爱音立刻抓住机会,语气带着夸张的心疼和共情,“你看!灯灯都这么害怕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急着去打比赛呢?不打比赛不就好了吗?况且就算是打比赛也要等灯好起来,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她试图将灯推到前面,作为自己逃避主张的绝对依据。
“够了!”立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巨大的声响让灯吓得一缩。她紫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直直刺向爱音,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精心构筑的伪装。
“千早爱音!你到底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立希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像淬了冰的刀子,“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灯,为了大家能在一起,但你真的是想这样吗?!”
爱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我……我没有!我就是为了灯……”
“别再把灯当挡箭牌了!”立希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尖锐,“灯是害怕解散,但是你!每一次!每一次提到注册,提到比赛,你就把灯推出来!你利用她的不安来掩饰你自己的懦弱!你根本不是在为灯考虑,你是在害怕!害怕你自己!”
“我没有!”爱音尖声反驳,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有?”立希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训练对抗你都在划水?为什么只敢在自定义里秀你那点可怜的基本功?为什么一看到别人的操作,你就脸色发白找借口逃跑?为什么一提到正式比赛,你就千方百计地拖延,逃避?”
每一个质问都像重锤砸在爱音的心上,将她试图隐藏的恐惧和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素世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灯则完全懵了,呆呆地看着突然爆发的两人。角落里的乐奈,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异色的瞳孔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
“你根本不是在害怕队伍解散!你是在害怕比赛本身!害怕在真正的赛场上,在队友和对手面前,再次证明你不行!”立希的指控如同利剑,精准地刺中了爱音内心最深、最痛的伤疤,“你被打怕了,对吧?那些失败,那些嘲讽,把你吓破胆了!所以你才逃回来,用‘追求更大舞台’这种漂亮话包装自己!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却像个懦夫一样,只会躲在‘为了大家在一起’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后面,玩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基本功,假装自己还在努力!你其实早就想逃了!你根本不敢踏上赛场!我说的对不对,千早爱音?!”
“住口!你给我住口!!!”爱音彻底崩溃了。立希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将她小心翼翼缝合的伤口再次粗暴地撕开,露出下面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脓疮。那些被她深埋的屈辱、自我怀疑、对失败的恐惧,如同火山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她再也无法忍受立希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无法忍受素世那若有所思的沉默,无法忍受灯那茫然无措的眼神,更无法面对那个曾经活力四射的天才的自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爱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椅子,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后受伤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训练室。
“小爱!”灯惊呼出声,想要追出去。
“别管她!”立希的声音带着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着爱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爱音在黄昏的街道上狂奔,泪水被风吹得冰凉。立希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耳边疯狂回荡,将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去和极力掩饰的现在,血淋淋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懦夫……逃兵……不敢踏上赛场……
对,她就是在逃避!她害怕那刺眼的“DEFEAT”,害怕队友失望的眼神,更害怕在乐奈、立希、素世这些真正的天才面前,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她害怕再次成为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背景板,害怕霓虹的赛场成为她第二次失败的坟墓。
“呜……”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她靠在无人的巷角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只要不打比赛……只要不打……”这个曾经被她视为避风港的念头,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绝望和自我欺骗的可悲。
她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