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蜷缩在冰冷的巷角,泪水模糊了视线,立希尖锐的指控和那些被撕开的的过往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自我厌弃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诶?这不是……千早同学吗?”
爱音猛地一颤,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几个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女生正惊讶地看着她。几乎都是自己当时初中部时一起打过电竞的同学。
“千早?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欧洲打职业吗?超级帅气的!”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之前看你发的动态,说在那边都已经打到冒泡赛了!”
“诶?你之前用的那套浅绿色的外设好可爱啊,你不是还发动态说是战队限定的!怎么今天换成这个粉色的了?”另一个的女生也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单纯的羡慕和好奇。
“在……在欧洲……”爱音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
那些刻意粉饰的美好谎言,此刻却被昔日同学天真的询问无情地戳破,像针一样扎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被失败烙下的、无形的颤抖。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要编织新的借口,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更汹涌的羞耻和绝望。刚刚勉强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完了,彻底完了……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扯掉了……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逃兵……
就在她感觉自己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时,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爱音惊愕地抬头。
是高松灯!
少女跑得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小动物琥珀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焦急和担忧。她紧紧抓着爱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爱音……!”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跟我……来!”
她甚至没有给爱音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机会,就用力地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拽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爱音整个人都懵了,被动的被灯拉着,踉跄地跟在后面。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灯,那双总是低垂着却又带着不安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燃着火焰。
灯的目的地很明确,是那个离Ring俱乐部不算太远的一个水族馆。
暮色四合,水族馆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城市的灯光映衬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蓝色幽光。
灯拉着爱音径直走到售票窗口,掏出钱包,紧接便给爱音买了一张票。
“我....我有年票.....”小动物说话仍旧有些不利索,但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爱音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爱音就会再次消失。
走进水族馆,两人瞬间被静谧而深邃的蓝色包围。巨大的水族箱里,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在光影中游弋。冰冷的空气带着咸涩的气息,却意外地让爱音狂跳的心脏和那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灯拉着她在一个展示着企鹅的巨大通道前停下。
“灯…………”爱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解。
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笨拙但认真地擦拭爱音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的动作很轻,带着无尽的温柔。
就在这时,爱音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灯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是几条未读消息,而且明显是很久之前发过来的但是爱音本人从来没有看过,那是来自一个备注为“前队友(英国)”的联系人。屏幕预览显示着最后一句:
…总之,希望你现在好点了。别太为最后那场比赛自责了。我们都知道前两轮系列赛之后你就不对劲了…压力太大了,这种事难免的。
爱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想抢回手机藏起来。
但灯的动作更快一步。她并没有去看具体内容,只是看到了那个备注和最后一句的关键词。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爱音苍白的脸。
“……小爱,”灯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水族馆的静谧,“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爱音的心门。看着灯那双纯净的又没有一丝鄙夷,只有担忧和理解的眼睛,爱音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嗯……我一点都不厉害……我骗了所有人……什么天才AD,什么追求更大舞台……都是假的……只有爱出风头是真的,我去羽丘也只是因为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我想着也许这一届没什么厉害的家伙我还能像初中一样当天才ad......甚至继续跟之前一样有厉害的队友去打四保一。”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些从未对人提起的,真实的过去。
“队伍……其实一直在中下游……打法很单一,就是四保一,所有资源都给我……压力好大……好大……”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冒泡赛……前两轮……对上的是……从霓虹过去的外援队伍……他们的下路……太强了……对线……把把都被打爆……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赛场,耳边是队友无声的叹息,眼前是对手冰冷的目光和屏幕上刺眼的“DEFEAT”。
“0比3……被横扫……输得……很难看……那些评论……我都看到了……‘高地四枪全空’‘最菜外援’……”爱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嘲,“然后……我就开始……控制不住……手会抖……明明训练赛还好好的……一上赛场就……”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灯光下微微颤抖着,这个动作充满了无助。
“最后……最后一轮……明明……明明只要赢了那一场BO5……就有机会去世界赛……”爱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悔恨,“可是……在选人的时候……我……我害怕了……我看到对面又选了强势对线组合……我……我明明预选了金克丝……但最后……最后关头……我换成了烬……”
她苦笑着,泪水无声滑落:“因为烬……手长……可以躲在后面……不用上去硬拼……呵……很可怜吧?从BP开始……我就想着逃了……我是个逃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我厌恶:“可是!可是更可笑的是!明明都选烬想混了!打到最后一波关键团……我又……我又脑子发热!想当英雄!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一个人冲上去点人架狙……结果被秒了……葬送了最后的机会……明明是个从BP开始就害怕的逃兵,居然在最后……还想着出风头……把比赛彻底输掉了……”
爱音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我可能……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吧……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只会逃避和搞砸事情的……笨蛋……”
长久的沉默。只有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就在爱音以为灯也会失望,或者不知该如何回应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颤抖的手上。
爱音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灯正无比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炽热的、纯粹的崇拜和……羡慕?
“不对……”灯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爱音心上,“小爱……不是这样的。”
“诶?”爱音愣住了。
“小爱……很耀眼。”灯直视着爱音灰色的眼眸,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无论什么时候……小爱总是……笑着……总是充满活力……好像永远不会被真正打倒……就算……就算在英国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情……你也还是回来了……还是组建了我们的队伍……还是……想要继续打电竞……”
灯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我……我很羡慕小爱!羡慕小爱永远那么乐观……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羡慕小爱……即使害怕……即使痛苦……也还是……在努力地前进着!哪怕……是跌跌撞撞的……”
她握紧了爱音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我……我相信小爱!所以……所以不要再说自己是笨蛋了!小爱……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灯的话语,像一道温暖而强劲的光,穿透了爱音心中厚重的阴霾。那些自我否定和恐惧,在灯纯粹而炽热的信任面前,开始冰消雪融。她从未想过,在别人眼中,尤其是这个总是怯生生的灯眼中,自己会是这样的形象——勇敢的,耀眼的,永不停止前进的。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羞耻的泪水,而是一种被理解、被接纳、被无条件信任的感动和释然。
“……灯灯……”爱音反握住灯的手,力道很大,仿佛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灰色的眼眸中,那曾熄灭的火苗,正一点点地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我……我现在可能……没办法立刻对灯灯许下‘一辈子在一起打比赛’或者‘一定能登上世界赛’这样的承诺……”爱音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逃避,“因为……我确实……还在害怕……害怕失败,害怕再次让大家失望……”
她看着灯,眼神变得认真:“但是……灯灯愿意这样相信我……愿意对我说这些话……我……我不想再逃了!”她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我想……我想试试看!和灯灯一起……和立希、素世、乐奈一起……努力去打好比赛!努力去克服我的恐惧!努力……去追上大家的脚步!哪怕……哪怕还是会跌倒……但这次,我想爬起来,继续跑!”
灯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暖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水族馆幽蓝的光线下相视而笑,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无声的承诺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当千早爱音和高松灯手牵着手,带着重新坚定起来的眼神回到Ring训练室时,里面只剩下椎名立希和长崎素世。要乐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看到她们回来,尤其是爱音虽然眼睛红肿,但眼神中却没了之前的逃避和闪烁,反而多了一种坚定,立希和素世都露出了惊讶。
没等她们开口询问,爱音和灯便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立希和素世。
爱音深吸一口气,用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rikki,素世世。我们回来了。”
灯也用力地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跟着补充道:“我们……想好了!”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想和大家一起,五个人,一起努力,一起走上霓虹联赛的舞台!”
爱音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那簇名为斗志的火焰终于重新燃烧起来,她看向素世和立希,带着一丝期待和挑战的意味,清晰地补充道:
“甚至……一起登上世界赛的舞台!”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立希怔住了,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和……期待。
“欢迎回来,小爱,灯灯。”素世的声音依旧柔和而充满力量,“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但是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