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希薇雅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双眼!
窗外的景象已然从澄澈的蓝天白云,变成了深邃夜幕下的满天繁星。一直守候在床边的布娅卡,看到小姐终于苏醒,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小……”
布娅卡关切的话语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打断!
床上的希薇雅,那双刚刚恢复焦距的紫色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巨大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身体就遵循着本能,如同寻求庇护的雏鸟,猛地从床上弹起,一头扑进了布娅卡的怀里!
希薇雅的双臂用尽全力,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布娅卡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整个融入对方的身体里!布娅卡身上柔软的棉质睡衣,以及睡衣下那温暖而充满弹性的身体触感,让希薇雅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布娅卡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弄得措手不及,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身体也微微僵硬。
更让布娅卡心头一颤的是,紧紧抱住她的希薇雅,那张埋在她胸前的精致小脸上,正无声地流淌着滚烫的泪水!泪水迅速浸湿了布娅卡胸前的女仆装布料,留下大片深色的湿痕。
希薇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哭泣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悲伤在空气中弥漫。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布娅卡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手足无措。
怀中的希薇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布娅卡心中焦急又无奈,只能尝试着安抚。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指尖带着暖意,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希薇雅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试图抚平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怀中那紧绷而颤抖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希薇雅静静地趴在布娅卡胸前,脸颊紧贴着那片被泪水浸透的衣料,呼吸变得均匀而微弱,似乎……是睡着了?
“小姐?”布娅卡试探着,用极轻的声音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希薇雅平稳而细微的呼吸声。
“小姐?”布娅卡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嗯……?”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模糊的鼻音响起。希薇雅微微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布娅卡的下巴,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布娅卡那双写满关切的翠绿色眼眸。
刹那间,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紫色瞳孔猛地瞪大!希薇雅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从布娅卡的怀抱里弹开,迅速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一丝……茫然?
“布娅?!我……我怎么会在你怀里?”希薇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困惑。
“是……是小姐您自己突然扑上来的呀!”布娅卡连忙解释,脸颊依旧微红,“而且……而且小姐您刚才……哭得好厉害……是做了什么很可怕的噩梦吗?”
“我……哭了?”希薇雅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眼角。那里,果然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泪痕,眼眶也带着微微的酸胀感。
与此同时,远在索托城旅馆房间里的夏焉,也正捂着自己同样湿润的眼角和隐隐作痛的额头,茫然地看着面前书桌上那片被不知名液体浸湿的痕迹——那形状,像极了泪水的印记。而布娅卡胸前那片深色的湿痕,也无声地诉说着同样的信息。
我……这是怎么了?希薇雅的心底充满了混乱。刚刚……是昏迷了,然后……见到了一些极其可怕、极其痛苦的画面……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仅仅是回想起来,心脏就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
夏焉那边,更是烦躁地狠狠用额头撞了一下桌面,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阴霾。希薇雅这边,则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布娅卡的手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不安。
“抱……抱歉,布娅。”希薇雅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手,声音带着一丝歉疚。
“没……没事的,小姐。”布娅卡连忙摇头,活动了一下被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其实……小姐您的力气……还挺小的说。”
布娅卡看着情绪似乎稳定下来的小姐,轻声提醒道:“那个……小姐,您的父亲大人,哈特勋爵已经到了楼下会客厅。勋爵大人公务繁忙,时间宝贵……您要现在下去见见他吗?”
希薇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嗯。布娅,帮我换身合适的衣服吧,我们去见父亲。”
“是,小姐。”
更衣花费了些许时间。当希薇雅在布娅卡的陪同下走下楼梯时,楼下已多了几位哈特勋爵带来的随行仆从,正安静地垂手侍立。希薇雅在心中默默梳理着准备好的、符合失忆女儿初次见父亲的温顺话语,脚步轻盈地踏入会客厅。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客厅中央新换的沙发上。那里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却已掺杂了明显银丝的乌黑短发。面容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眼角的细纹也深刻了几分。他正是哈特勋爵。
希薇雅正准备按照预想的剧本,用带着些许怯生和孺慕的语气开口问候。然而,就在视线与哈特勋爵那双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眼睛接触的瞬间,一股毫无预兆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湿润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希薇雅内心愕然。这突如其来的泪意完全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远在索托城旅馆房间里的夏焉,正对着空气,仿佛在对另一个自己发出无声的疑问:“……你这么喜欢哭吗?”
下一刻,在哈特勋爵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希薇雅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几步上前,如同归巢的雏鸟,张开双臂,紧紧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眷恋,扑进了哈特勋爵的怀里!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瞬间浸湿了父亲衣料,完全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哈特勋爵显然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预料的激烈情感表达弄得怔住了。他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属于父亲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抬起宽厚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一下,极其温柔地轻拍着女儿微微颤抖的后背,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慈爱与包容:“没事了……没事了……小希……爸爸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希薇雅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吸了吸鼻子,从父亲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浓浓的羞赧,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抱……抱歉,父亲……我……我失态了……”
“说什么傻话呢,”哈特勋爵轻轻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眼神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该说抱歉的是爸爸。没能第一时间赶来看你,陪在你身边……让你受苦了。”
“能……能再次见到爸爸……就是最好的……”希薇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嗯。”哈特勋爵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父女俩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地交谈着。哈特勋爵询问着女儿的身体状况,讲述着一些家族领地的趣事,努力填补着女儿“失忆”后的空白。希薇雅则扮演着一个安静倾听、偶尔回应、带着对父亲天然依赖的女儿角色。温馨的氛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远在旅馆的夏焉,感受着希薇雅身体传递过来的、对哈特勋爵那份深沉而自然的孺慕之情,心头也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份情感是如此真切,仿佛透过希薇雅的身体,也感染了他自己,让他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位温和而疲惫的中年贵族,也如同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一般。这份错觉让他心底深处某个角落,悄然升起了一丝对遥远故乡、对久违亲情的深切渴望。
时间在温馨的交谈中悄然流逝。哈特勋爵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多。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奈和歉疚。
“小希……”他轻轻叹了口气“爸爸……得走了。”
希薇雅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父亲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爸爸……路上小心。”
希薇雅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着父亲乘坐的马车消失在森林小径的尽头。夜色中,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轻轻从她唇边逸出。这叹息里,既有希薇雅对父亲匆匆离去的失落与不舍,似乎也夹杂着另一个灵魂——夏焉——对这份短暂温情的留恋,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对亲情的遥远怅惘。
希薇雅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卧室。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她想强迫自己思考刚才昏迷时见到的那些诡异而恐怖的画面以及充满怨念的留言,但仅仅是一个念头闪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感便猛地攫住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片刻后,她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随手拦住一个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女仆。
“布娅……她的房间在哪里?”希薇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