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泰拉大地的道德底线与其他文明世界并无太大区别,一般情况下要想判断一个宗教是否属于“邪教”有一个通用的简单方法,只需要观察它的教徒有没有反人类的“献祭”行为。
哪怕这片大地在良善之人眼中充满了污秽与不公,但是与公于理泰拉大地这片乐土依旧属于“文明”的范畴,即便是内部最不堪的秩序和外界最极端的威胁也无法否定文明带来的进步。
圣母教的源石术士,也就是当今源石大行其道的“后结晶天灾时代”兴起的“神圣”术士,自认为比其他泰拉人懂得更多的他们自以为是的接过了文明存续的责任。
未来是严肃的,泰拉这颗星球万亿生灵的未来绝对不能葬送在野心家的游戏之中,无论他们的野心是个人的满足还是“更好”的世界。神圣术士是离源石最近的一批泰拉人,通过源石他们清晰的知晓有一个被理论证实而唾手可得的未来,一个神明赠下的独属于他们的未来,为此一切计划不需要并且会阻碍未来沿着他们规划路径前进的可能性都应该被摒弃。
这完全不需要孙杰和主教加以诱导,他们会自发的猎捕可能性。
拆除屹立极北雪原的星门、强制关机“保存者”和通过直接接触改变海嗣大群的进化方向正是为了这个宏愿,大方向之下除此以外的方案取决于各地拥兵自重的贤者为了未来磅礴的主观能动性。
有一部分教徒回归了他们曾经在源石教派的本职,通过直接的暗杀与谍报活动控制各个国家平稳过渡这段最危急的时间,首当其冲的就是哥伦比亚那些仍然在源石死区中坚挺的拓荒区领袖。
哥伦比亚教区的密使和刺客突袭了驻扎那座城市领袖,芙兰卡和雷蛇并不知道她们的上司是死于刺杀而不是突发的急性矿石病,哪怕是哥伦比亚最资深的法医也无法在犯罪现场残留的些许源石尘中解读出什么信息。
凶手用法术催化了矿石病的同化过程,短短十数秒内将军平稳的走完了矿石病患者从感染到终结的全过程。离开那片不毛之地的战士们同样无从得知,教皇的部队在当天晚上就接收了城市中选择等死的平民,伴随着一直在幕后观察的前哥伦比亚总统的投降,自此所有来自前哥伦比亚官方的抵抗力量全数消失,稳住脚跟的教皇也终于能够开始对外的渗透。
哥伦比亚的死区边境徘徊着一群人,沿着教会和平民挖掘的地下通道向着邻国边境前进,他们打算去投靠如今正在积极与圣母教会武力对抗的势力。
为了遮蔽足以致死的源石沙尘,一行人更是用一层层的布覆盖在防毒面具之外,防尘大衣与长袍严丝合缝不留空隙。永恒的黄昏让荒漠的气温没有往常那么高,但层层叠叠的防护用具让他们每走一步都是煎熬,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琥珀色头发的沃尔珀。
他们的武器装备早在一次次的遭遇战中尽数磨损,现在他们的武器不过是铭刻着纯白玉石的尖锐岩石,除了遮天蔽日的源石外唯一能用的武器只剩下这些还未被吞噬的高山,万幸他们的临时领袖能够改造这些并不合适的装备。
就像是知道了这支队伍的行进方向是哥伦比亚之外,旅途的后半程截杀他们的教团士兵已经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他们过关,就连明明应该重兵把守的地下通道也无一人驻守。
沿着源石侵蚀的土地又行走了数天,走出了布满结晶的地下通道后他们看到了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外拓展的源石土地,如果不是感染矿石病后他们的营养需求大打折扣,这支没有补给的队伍早就被迫开始相食了。
“老大…我们快饿死了,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大家快顶不住了,我们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防护用具下完全看不到脸的部下发出来还算年轻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对未来的迷茫而充斥有气无力的感觉。
他面前的领袖并不比他们更好,一种远比饥饿更难熬的痛苦折磨着她全身的每一个神经,面具之下的痛苦不自觉的显露猩红色的光芒,她的动作僵硬而冲动。
“我们去卡西米尔…乌萨斯也行,沿着那条光柱走至少食物管够。至于现在…前面像是有逃难源石虫的痕迹,我们凑合一下吧。”
芙兰卡长袍之下光滑的左手被一把尖刀贯穿,种族天赋带来的超级恢复力让血肉包裹这把寒冷的利刃,远比一般人更耐痛的体质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暂时麻痹神经的痛苦。不过伤害自己的抑制终有极限,冷汗因为神经的紧绷而流个不停,芙兰卡眼前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正在猩红之中缓慢凋零,今天之前她一直走在最前方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敢去看自己的同伴。
她渴望杀戮,渴望从他人身上流下来的鲜血,七条血红色的尾巴和自己出生自带的琥珀色尾巴彼此纠缠,还需要五十个人……她的后方算上雷蛇正好是五十个人。
即便道德底线一降再降,芙兰卡也从未想过把自己的朋友连同相信自己的部下献祭,她已经做好的决定,她会在彻底无法忍受之前离开队伍,远离雷蛇他们自裁或是化作没有理智的野兽。
清剿源石虫没什么好说的,哪怕适应力高如源石虫,除去极少量的特化个体外生活在源石死区也是十死无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从哥伦比亚的栖息地背井离乡的源石虫和这支队伍是一类存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相互捕食,弱小者化作对方生存下去的营养,源石虫如此人类也是如此。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尚且携带着生火的工具,不至于像害他们落魄至此的圣母教派的某个高层一样把生的虫肉往嘴巴里塞,看到眼前苍翠的森林,这些来自哥伦比亚的人们竟感到了悲伤。
午夜之后,队伍中的旅行者睡下了,只有芙兰卡的简易帐篷里还有活动的声音,雷蛇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猩红色眼睛沉默不语。芙兰卡睡不着,早在一个星期前她就因为血脉的折磨睡不着觉了,她如今呈现猩红色的眼球让雷蛇想到即便是萨卡兹中也臭名昭著的血魔,可即便是血魔也很难散发出如此可怖的杀气。
“雷蛇…也许是时候了,不瞒你说,在看到你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用尖刀划开你喉咙的画面,我如果再留在队伍里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拔出的尖刀带出了温热的鲜血,微弱的烛光下芙兰卡左手可怖的创口顷刻间痊愈,无暇的皮肤就像是她这些天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抑制杀欲的努力一样,都化作了无用功。
瓦伊凡姑娘微微摇头,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预先准备好的书信,郑重其事的放在了充当桌子的大石头上。“一起走吧芙兰卡,离开了哥伦比亚他们能够养活自己,我陪你去狩猎,就像以前一样。”
雷蛇把两个人为数不多的旅行用品打包扛在肩上,挤出了她为数不多的幽默感试图和朋友调笑。“走吧,事到如今我就算真的被你杀了我也心甘情愿,只求你手脚麻利一点别产生太多痛苦。”
“抱歉,事到如今我还连累了你,这明明是我自作自受。”
雷蛇沉默着看着愧疚的芙兰卡,面无表情的把朋友洒落在地的红色玉石收进挎包。
“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傻子吗?那一次行动,我们被敌人的坦克正面轰了一发的那次,前辈和那个军官当成成了肉块,离开时我可是看到你两条腿的裤管都凭空缺了一大块,只有我会毫发无损?骗谁呢。”
“我也猜得到,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祭坛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接受这个力量,哪怕你一直在尝试瞒着我……那天你接受这个力量就是为了救我…是不是?”
“既然身为既得利益者,我理应帮助你走出这份力量的负面作用,今后你犯下的罪都有属于我的一份,我可不想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罪人,你以为我自顾自的像个随从一样服侍你是因为什么?”
“你手上沾了血,不要忘了让我也沾一份,就是这样。”
“不就是五十几个人吗,这片大地罪该万死的人何止五十几人。卡西米尔离心离德的骑士和危害一方的源石信徒不在少数,我们去狩猎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折磨自己像什么话。”
雷蛇拉上芙兰卡,不由分说的离开了这片小小的营地,脱去厚重的长袍拿出缴获的铳械不回头的向着远方走去。压抑着情感的芙兰卡还是面无表情,不过紧随其后的步伐也算是间接表达了认同,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崩溃,直到下一次通过杀戮重获幸福,芙兰卡必须避免内心产生太大的波动。
……
卡西米尔最近很不好过,藏匿于卡西米尔广袤平原各处的“源石军锋”死灵法师近期层出不穷,太阳被源石遮蔽之后他们就宛如得到了行动计划一样纷纷涌出巢穴。因为源石导致了大骑士领陷入了短暂混乱,骑士和商人们不好容易回过神来方才发现,已经有好几个村庄被敌人占领。
大骑士郊外,成堆的尸山在烈火中燃烧,其中不乏身披战甲的征战骑士、五花八门的雇佣兵、装备简陋的寻常士兵和扈从,甚至还有不少曾在竞技场中大红大紫的竞技骑士的踪迹。
卡西米尔的骑士们重视落叶归根,即便是兽革裹尸也想身为英雄返回故乡,如今这番景象正是对所有人的亵渎。
大骑士长更加无奈,征战骑士出身的她绝不愿意埋没战士们最后的体面,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第二天早上的袭击就会由这群已故的战士组成,到那时才是对这些保卫家园的勇士最大的亵渎。
一位寻常的死灵法师和他麾下的行尸至少要三个征战骑士才能妥善处理,炮灰作用的寻常行尸姑且不谈,这群死灵法师只能被监禁无法被杀死,如果夺走了他们的性命那么第二天他便会原模原样的出现在战场上。
如果不是这支名叫“银枪”的骑士团万里奔驰支援大骑士领,或许在许多年前的那场大规模战役时卡西米尔已经灭亡,如今他们也无法顾及边境的稳定,能够确保卡瓦莱利亚基永不陷落已是极限。
商业联合会被迫臣服于骑士们,这本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可所有人身处如今的局势中,没有谁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