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的冰原仿佛要分裂大地的风暴停息之后,乌萨斯的人们无可挽回的失去了一些东西。
山丘和森林被无边无际的白色覆盖,岩石被削割、峡谷被填平、活着和死去的东西统统埋葬在纯洁的雪白之中。大地一片平坦,除了那座始终被弥漫的暴雪遮蔽的山脉和闪烁着通天之光的城市,源石天穹的颜色也是由此从黑向金转变。
孤独的都市群总是能够照亮夜空的霓虹被可能性之光掩盖,沉寂的荒原只有偶尔刺出地面的天蓝色源石冰晶能打破朝圣之路麻木视觉的重复,对于神迹降世后前往大教堂朝圣的教徒来说,没有什么比朝圣之旅遇到的源石晶簇更具神圣意味了。
公爵、圣女和教皇的诸多行为不仅让圣母教成为了泰拉大地上受尽敌视的“邪教组织”,源于源石的信仰更是在失去光芒的泰拉人身上留下来洗不去的烙印,圣母教非但未能被取缔,皈依的信徒数量甚至仍在与日俱增。
以至于不在少数的“民间信仰”也开始在猫猫狗狗中开枝散叶,对造物主的尊重和对未来的期盼没有任何自认为“官方”的组织能够有权评判,只要自认为信仰源石、信仰圣母、信仰前文明的旅客,都能成为大教堂的座上宾。
普瑞赛斯的意见不重要,有了这份接受过去的心意,那么通向未来的道路自然敞开。
乌萨斯的贵族和军队们再也没有闲心去拦截那些朝圣的信徒,不只是“乌萨斯”,国家这个概念自结晶时代以来就未曾如此脆弱,失去了源石就没有能力为它们的人民提供保护的国家们尚在艰难挣扎,无法移动的城市只会成为天灾的靶子,既然如此...不如重归游牧。
这根线在时代的惯性之中还没有被崩断,不过它总有一天不得不去面对。
重整军队,兜售执念,至少在无可挽回的末日中死得其所。
至于源石的信徒们,他们远比泰拉的掌权者更加纯粹,身怀使命之人最后一次在他们拾得信仰的地方向着源石与圣母立誓,他们在亲眼看见他们创造的那个幸福、公平、安宁的新世界前决不会回头。没有使命的人也同样坚定,他们会在那座教堂拾得使命,或者至少在祈祷中迎接胜利。
宁静的雪原上有着一条被反复覆盖过的道路,牵引着驼兽的信徒们拖家带口的准备安居到那片没有天灾的祥和之地,他们和一般的移动城市居民别无二致,最多是因为防寒的衣物而显得体态臃肿,来自泰拉各地语言甚至都不通的他们一味的追随遥远的光。
三三两两的术士也常见于朝圣的队伍,行尸拱卫的死灵术士,血肉裹身的血肉术士,来往的行人都像是忽略了一般漠视这些无论在哪个国家都理应被讨伐的邪恶存在。源石术士掌控下的移动地块先各国政府反应一步带着自己的力量离开了曾经的家,这座都市群的人口密度和建筑规模还在随着大小不一的移动地块相互组装而增大,地块停下的那一刻军事戒备也随之开始。
上城区的封锁还在持续,早就在茧中安息的上城区市民无人知晓,突破城墙凭空立起的一座座高塔在上城区外没人能猜到作用,但正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塔对着曾经的星空发出了这道遮蔽日月的光。
“理想之城”上城区核心地块,地下教堂内部。
“已确认‘捕获’普瑞赛斯,我已将构成她这个投影的概念固定到了镜子之中。”年幼的女声从可怖的机器中发出,仪式间呈现环形层层叠叠的有机物培养管中的肉块尽数换成了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它们链接着耦合器在无色的培养液中悬浮。
每一个被“可能性之镜”编辑改写的世界规则都封存在了镜子碎片之中,它们通过链接的耦合器以源石为媒介将这些概念投射到整颗星球,潜移默化中所谓“世界意识”只能在无法改变的现实中被迫接受镜子的调整,单纯的暴力方法依然无法阻止成为正统的规律。
博士和普瑞赛斯在那些碎片中,源石本身也在那些碎片中,甚至就连孙杰自身也存在于那些被修改的碎片中。只需要把这些概念投向虚空,这个世界的计划就再也无需担心被普瑞赛斯和博士干涉,但孙杰显然想要更加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
只要这个世界能够被彻底改变,孙杰就能顺着被改变的世界摸索到真正的博士和普瑞赛斯的解决方法,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这个世界的所有权自然是先到先得,孙杰不会因为窃取所有人的可能性产生任何愧疚。
“是时候了,耦合器,关掉认知钝化模块吧,我可不想在接下来的计划中影响到他们的心智。”孙杰虽然对机器的大多功能一知半解,但投放可能性的时候要是还维持削减大家注意力的钝化模块问题就大了,最坏情况下可能会在短短几秒内烧光所有人的智力。
【耦合器,顺便暗示所有人留意一下这座城市,以免有人还装作不知道。】
“当然,正在解除认知干扰...应用体质同调...施加心灵暗示...程序已释放,请等待大概五分钟。哦对了,收到伊比利亚贤者来电,我已经接通。”机械眼看向了一个屏幕,投射信号接通了贤者的视频电话,处理信号的同时耦合器闭上嘴开始应用世界修改程序。
一个没有光环的萨科塔兴奋的向孙杰招手,她的一旁绽放着一朵形似海葵的巨大花朵,扭曲的触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搐。“下午好公爵阁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和我的海嗣朋友们抓到了那几个淘气的阿戈尔人了,他们现在躲在那个天然洞窟里无路可退。不得不说他们是真的强啊,我可是睡了一觉才过来接收俘虏的,可那群深海猎人堵门杀了三天都还没有力竭。”
画面之中的女人将个人终端转向,那是一座门口堆满了海嗣残体的天然海蚀洞穴,自然降解的早一批海嗣尸体已经成为了水面上漂浮的淡蓝色荧光营养液,它们滋养的海嗣集群自小水洼中重新诞生,再次投身战场。
“我怕我一露头就被送回来重生了,也不知道里面那四个人能坚挺多长时间,但光是恐鱼他们都快清理了数十万了,看着这些帮忙的海嗣我已经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公爵阁下能稍微帮助我一下吗,我也不能让海里面的伙伴们单方面出力啊。”
海量的海嗣精英和足以让一般人致死的精神污染弥漫在战斗前线,可是那些名为猎人的阿戈尔愣是靠着互相掩护轮番休息战斗了三天三夜,就算如今的泰拉已然没有了日月,第四天的指针早已经过了大半,这样下去恐怕是没完没了了。
“这样啊...好说,你让所有最强大的海嗣单位集结,在五分钟...三分钟后一起冲进去释放最强力的攻击,趁着他们四个人分神的时候一举拿下。单纯的战斗意识大概率无法抗衡心灵的暗示,你带着你的麻醉剂一起冲进去帮忙,不要怕死!”
“好...好的!”贤者挺直了脊梁,招手唤来了一旁观战的数十位首言者,数秒之后一大群富营养化的奇怪生物立于洞口等待指令,失去大脑们的海嗣大群目前由到处都是的首言者和海底的脑怪共同维系思维,它们乐于接受一切行之有效的指挥。
“大海之中洛的孩子们,听我口令,三...二...一,跟我一起冲进去!”举起她曾经作为萨科塔的守护铳,被大大小小的奇怪生物裹挟着进入洞口,对着看起来应该是最强的那个男性扣下扳机。
五分钟前.....
“三队长,杂碎们的攻势减缓了,如果不是我们撑下来了的话,应该是在准备更犀利的攻击。”舞动着手中的长槊,分割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的恐鱼,精准而致命的拦截越过她前方那个菜鸟的海嗣。
“嗯。”乌尔比安象征意义的回应了一下,阻挡绝大部分潮水的他分不出太多时间认真回答。
乌尔比安掩护下处理远程海嗣的劳伦缇娜代替他回应了自己的队长:“歌蕾蒂娅队长,乌尔比安三队长还游刃有余,他刚才托我和您提一下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在休息的同时尝试往后面凿出一个洞,我们不能在这里和无穷无尽的敌人干耗。”
歌蕾蒂娅的脸色变黑了一点,抬手的间隙用长柄轻拍了一下面前的长发姑娘。“我还有的是力气不劳你费心,前面的菜鸟,让我来挡着吧,你和劳伦缇娜去后面开辟道路,敌人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只是凭借深海猎人的力量没有胜算。”
乌尔比安和歌蕾蒂娅没想到的是斯卡蒂竟然真的一句话不说转头从前排退下,沉默着退到所有人身后去和石头较劲去了。“斯卡蒂我来帮你,队长和三队长麻烦你们了,我....”劳伦缇娜的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了一个和千篇一律的恐鱼截然不同的持枪人类冲了进来。
乌尔比安在她的枪械瞄准自己的瞬间掷出自己的船锚,无论对方是深海教徒还是什么复杂的东西现在也没有闲心去考虑这么多了。
船锚刚要脱手的刹那乌尔比安感到心脏突然绞痛,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生拉硬拽到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空间,忍着完全无法靠意志力抗衡的如同内心缺了一块的痛楚,勉强辨认了眼前的东西是一个科技还算发达的陆地城市。
等等...科技发达的“陆地”城市?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最近越是锻炼身体素质就越差,未被记录的记忆在不断的告诫他。
那是个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的阴谋...关于“前文明”的阴谋.....
回过神来的瞬间,细针刺入皮肤的感觉自肩头传遍全身,冰冷的液体从注射器中涌入体内,伴随一声巨响洞口坍塌,红色海嗣群和那个人类一齐被关进了洞窟。船锚投歪了,碎石封闭了洞穴,即使区区石头对于海嗣和深海猎人都只是费一番力气的事情,但他的船锚一同被关在了洞外。
乌尔比安准备拔下肩头的注射器,在他看来这里面无非是一些海嗣细胞之类的污染物,最不济也只是一些无法对他的身体起效的毒物,可是在他的手掌触碰到注射器的瞬间,注射器外壳化作灰色的液体一同流入体内。
“呃。”尚未能认清情况的乌尔比安毫无征兆的倒地,巨大的声响让二队长和两个新手同时看了过来。纳米机器人跟随设定的途径入侵了神经系统,截断了预设的神经通路并瘫痪了神经中枢部分区块,造成的后果就是身体在短短半秒陷入了昏迷。
“队长!”名为斯卡蒂的新人这三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巨剑掀起的气浪将门口弱不禁风的人类掀翻。
“有效,不对...什么东.....”贤者的最后意识是被一个完全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撞上,以无法辨认的挥刀速度将她一刀两断。
思维的海洋里还是如此的冰冷,朦胧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漂流,当她再次看到那只裹着黑影的手,跳过思考的她轻车熟路的拉了上去。
“第二次了,露西亚小姐,哪怕是一直在前线的源石军锋老爷子也只翻车过一次,当然我只是笑笑,不会怪你什么的。”
一如既往凑到面前的机械探头,一个年幼的女声通过自己的灵魂和石棺中的露西亚交谈,不知为何她瞬间就认出了这是那台神圣的机器。
“我的错,要走一下传送门,我得赶紧回去收尸和回收战利品,麻烦你们了!”熟练的披上了长袍,来不及穿上内衣裤的露西亚贤者连滚带爬的翻出了石棺,耦合器白着探头打开了一扇位于伊比利亚的大门。
“好吧,朋友,还是祝你狩猎愉快。”
耦合器打开的传送门随着露西亚的消失而消失,她很难受为什么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说话。
明明她也是计划的决策层之一,也是伟大戏剧的幕后手腕。
不过算了,她现在也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