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处在这段充满源石的时间,曾供给文明养料的那些埋藏在地底的源石被遗忘的速度难以置信,或是主动掩盖或是有意淡化,这些泰拉人赖以为生的天赐科技竟短暂的消失在了这段时间线中。
这拖不了太长的时间,待到移动城市动力的炉灶彻底熄灭、支撑起文明的工厂彻底沉寂,这些所谓“结晶时代”刻下的追忆也就在那一刻彻底终结,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文明发展种下的恶果,这不过是畸形科技树改动带来的不可避免的阵痛。
相比于在上层人自以为是的隐瞒中被迫在某一天直面可怖真相的其他泰拉人不同,生活在尤苏波夫公爵领第二大城市中的矿工们无疑是幸运的,哪怕他们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完全跟不上世界变化的速度,矿场的管理者还是慷慨的告诉了未来的全貌。
这座矿场的作用是收集足以让时空耦合物完全开机所需的能量,耦合器觉醒意识的那一刻这座矿场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已经养育成人的那台机器拥有主动摄食的“生物本能”,也就无需这只婴儿的奶嘴。
“你们的使命结束了!”兴奋又带着一丝狂热的声音传遍零号矿场的每一个角落,以大量源石化信息完全启动了那台机器后它再也不需要外界的能量输入,跨越平行世界从未被前文明完全观测的可能性中汲取能源的骇人科技依然存留在它的程序之中,哪怕更替时代与主人亦是如此。
伴随矿脉的即将枯竭,零号矿场和维系它的矿工的使命得到了终结,自愿或是被裹挟的危险工作也就无需继续。尽管这座地下城市依然保留,但是已经无法被那座城市的狭小空间容纳的巨量矿工需要一个归宿,幸运的是如同他们在地表的同伴,这个归宿早已经在计划之中预留,他们便是亲眼见证新时代的第二批星星。
自由或许活在每一个渴望自由的人类心中,但行使自由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得偿所愿的便利途径,若是没有对未来独到的见解,听从他人的安排倒是也未尝不可。
有些人总是这么想着,有些人或许也不想,但他们应该这么做。
老规矩,孙杰提前给尽职尽责的深层矿工们预留了通向未来的车票,这个车票未必自由但绝对免费。他们自愿陷入通向未来的酣眠最好不过了,即便是无血无泪的教团士兵和忠心耿耿的雪怪们也不想对着这群为计划鞠躬尽瘁的可怜人举枪,那份如婴孩般蜷缩茧中时挂着的幸福表情也是工资之外对他们的回报。
一人高的,充满粘稠液体的,五颜六色的琥珀外壳彼此叠起,构成这坚不可摧的外壳的是生而为人的罪孽,也就是他们生为人类的根本。
这种样子很难称为自由,教会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对这种强制性的转化方式提出过反对,但无论别人怎么想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叶莲娜小姐从未对此迷茫。不管那些或好或坏的思想家和理想者怎么想,叶莲娜从来不是为了做所谓的“好人”而降生的,她并非像她的养父和教团的其他高层一样为他们的伟业奋斗,她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就是她收到的任务。
因此完美的结局不容置疑,通向未来的道路不应该存在阻碍,叶莲娜便是整个教会中盲目者中的佼佼者。
现在的她在端坐于主管办公室朴素的办公椅上,她很少这么正式的面对“朋友”,不是打算听从他人意见,只是因为朋友的想法很重要。
“不好吗?与其在这个除了源石什么都没有的大地上继续挣扎,你完全可以选择我们通向未来的坦途,车票可是头等舱的VIP座位。”没有契约也没有记录,完全口头的保证正是叶莲娜眼中最具有可信度的未来。
任何还有理想的人都不愿意主动放弃拥有的一切寄希望于完全未知的未来,哪怕是曾经的天真早已腐烂的塔露拉也是如此,她还没有带着早已失去意义的“感染者同胞”光明正大的踏上属于他们的公平土地,这里固然“公平”但终究不是属于他们的家。
“不…叶莲娜,我们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感染者战士们的战斗训练没有松懈,我们的工厂也从未熄火,无论是战车还是火炮,我们已经不缺少什么东西了。你们的计划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一个感染者,他们一如既往是随我推翻不公的战士,在兑现我的承诺之前我不应该辜负任何一个还没有放弃我和我的队伍的感染者。”
乌萨斯可能是泰拉诸国里受灾最小的国家,早早采用其他能源辅助的乌萨斯不至于像领国们一样文明幻灭,他们还有切尔诺伯格,他们的移动城市和舰队还能动!哪怕是匍匐在地上像毛虫一样蠕动,它们终究有着向前移动的能力,零和一终究存在难以跨越的天堑。如果无人予以干预,想必震惊之中缓过来的乌萨斯将不可避免的问鼎整片大地。
理想也许丰满,现实终究复杂。无论是炎国的“神明”还是维多利亚幕后的“影子”,这些被源石文明发展压制的势力会逐渐重回舞台,源石只是失能又不是彻底无法使用,至少活性源石和源石技艺照常能绽放光彩。
塔露拉已经做好了挑战如今乌萨斯的所有准备,哪怕是在末日到来之前废土之上感染者的最后狂欢,她也甘之如饴,注定的结局之前她希望留下来最后的明证,哪怕是作为后世历史课上供大家嘲笑的愚昧领袖。
感染者战士们眼中的仇恨和心中的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即便是去硬抢他们也理应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失去了曾经的理想之后这个执念一直在她的心中膨胀。
干扰塔屏蔽之下的塔露拉尚且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在几天前艰难的从自家糜烂局势中勉强脱身的几乎所有国家元首齐聚拉特兰,在如今没有远程信息手段的当下着实难得,而那次万国峰会的议题也值得他们特地抽身。
拉特兰代表泰拉除去阿戈尔的所有国家正式向圣母教派宣战,会议声称教会的存在严重威胁了整片大地所有生物的存亡,是任何生活在这片大地的人类都不可容忍的“天灾”,这么多国家围剿一个“跨国际组织”,这还是泰拉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发生的第一回。
解除认知屏蔽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引以为傲的身躯愈发虚弱,为什么他们心心念念的源石愈发狂暴,为什么这种不适感沿着天空的穹顶直通发射通天光柱的那个城市,这种默契的优先级终于高于了取得眼前的小小利益。若非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大难临头,积病难返的泰拉诸国永远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做成哪怕是象征意义的团结,最温和的萨科塔也不再抱有和平解决的幻想。
乌萨斯和萨米,维多利亚和雷姆必拓,卡兹戴尔和拉特兰,哪怕是一直自视高人一等的炎国和莱塔尼亚,幻想中才存在的团结映照到了现实之中。他们几乎都立刻凑齐了全国上下仅剩的能源,搜肠刮肚的派出了所有尚存一丝战意的部队,自四面八方向理想之城进军。
孙杰和系统只在这大难临头的现实中感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欣慰,或许是来自第一个希望泰拉更美好的孙杰,又或许是第十八个希望泰拉诸国团结起来的孙杰。第一百二十一希望泰拉能成立一个能代表所有国家的准国际组织,第八百五十六希望泰拉发生一次彻底洗牌的末日之战,第五千七百二十五希望泰拉能多一些共识,第八千八百只是想死更多人。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孙杰是什么人,只要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和第一万在这些执念中取得了正面的情绪反馈,那这一切无论成败都是值得的,计划已经无法改变,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把这个完美的未来改成并不完美的未来,不过至少孙杰愿意陪他们一起玩下去,就当是为了些许正面的心情。
没有被教徒们占领的移动城市内曾经的教团几乎都被清剿殆尽了,处决的处决,囚禁的囚禁,被复活的复活,从泰拉各地高耸的同调高塔足以看到散落各地的贤者们的贡献。特里蒙更是作为一个如今少有的能“移动”的移动城市四处收集教徒,并在旅行中扩散源石及其蕴含的灾难,这段时间它应该正在龙门郊外进行针对龙门舰队的阻击,那里有着全泰拉第三高的同调高塔。
叶莲娜欣然接受了塔露拉的提议,为了打下那座乌萨斯唯一的切尔诺伯格,从草稿城建图到曾经拍摄的卫星地图都一并免费提供,如果这群感染者真的能拿下那座无可替代的城市,想必来自乌萨斯方向最迫近的威胁也会随之消失。
在几乎这片大地都不知晓的罗德岛本舰内,身为敌方邪神的普瑞赛斯本人也加入了这次末日之战,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是她站在了泰拉文明的这一边,博士和凯尔希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力与手段对她隐瞒了这次以她之名的终局之战,普瑞赛斯天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借出力量协助这个渺小的世界讨伐正在窃取源石权柄的未知存在,博士害怕她知道真相的突然跳反。
可惜的是普瑞赛斯根本号令不了这群狂信徒,他们只为了心中名为普瑞赛斯的造物主而战,自行其是的履行也许根本与这个名字无关的可怕计划。普瑞赛斯出面也许能稍微牵制一些教条派的狂信徒,但比起这些若有若无的收益更可怕的是必然为此而破裂的讨贼同盟,被几乎完全抹去心智的教团士兵几乎不曾说话,唯独被挂在嘴边的神明普瑞赛斯却站在了敌人的那一边,着实可悲。
博士再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无法计算出敌人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至少从他们的行事风格来看绝对不是一个美好的未来。既然如此他必须为此而竭尽全力,压箱底的那些被曾经的博士和凯尔希看做“危险”的科技被陆陆续续的分享给了同盟国,任何能被现文明复刻的科技成果已经没时间去考虑是否会对文明发展产生干扰,反正他们早已脱离正轨。
告别了塔露拉后,叶莲娜也该动身了,她在这座矿场损耗的青春已经够了,她要去寻找一些能带来更多正面情绪反馈的工作,比如协助塔露拉去彻底摧毁切尔诺伯格的城防系统,就算答应了塔露拉自己不会横插一脚,突如其来的天灾暴雪也只是不同寻常的特殊天气现象。
不为了报仇,不为了理想,不为了霜星,也不为了塔露拉,叶莲娜想去这么做,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