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高等学院的春夜,总是比白天安静得多,但今晚三楼的空教室里,却一点也谈不上“安静”。
“再来一遍——这段一定要对上节奏,不然正式演的时候就乱套了!”
美咲坐在最前排的桌子上,双腿晃啊晃,手里举着笔,像个审判长似的瞪着台上排演的人。
讲台那块空地上,纱夜正踩着王子的皮靴,围着千鹤和桐谷满场跑。灰姑娘没影子,桐谷演的随从快被逼疯了,千鹤演的女仆一手提着裙摆,一手举着假银托盘,台词还没出口就被纱夜抢了先。
“黑羽——”美咲的语气都带上了无奈,“台词,不是让你随便加的吧?昨天你怎么保证的?”
纱夜眨巴着眼睛看她,迅速把视线移到遥音那边。
讲台下,星川遥音坐在靠窗的单人桌边,正低头替纱夜那件王子斗篷最后缝一排金色的假肩章。她感觉到那道求救视线,抬起头,轻轻对上纱夜的眼睛。
“老实点。”
就这么一句,纱夜立刻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举起剑的动作顿了下,朝美咲做了个夸张的敬礼:“是——导——演——大——人——”
木岛在后排翻剧本翻得哗啦作响,手里的红笔圈了一堆注解,顺手敲了下桌子:“黑羽,赶紧把这一幕走完。你要是再拖,就不让你演了。”
纱夜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撇撇嘴,乖乖照着剧本又来一遍。
这次倒是没出什么岔子,至少没再乱跑词。
可台词对完一轮,背景音乐的节奏却又出了岔子。桐谷负责放录音机,结果一开就放成了隔壁班合唱排练用的伴奏,明明该是古典的钢琴曲,结果教室里突然炸起了《樱花便利店》广告曲。
“桐谷——!”美咲捂着脑袋,“你是故意的吧!”
“我真不是!”桐谷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是音源放一起了,谁知道一按就播出来……”
台下闹哄哄一片。
千鹤悄悄跑到遥音身边,探头看她手里那块半缝好的纱裙:“星川同学做衣服好快……这些花边好漂亮。”
遥音头也没抬,只是嗯了声:“等会儿还有时间的话,我帮你那件也收一下边,别跑线了穿上会痒。”
千鹤乖乖点头:“谢谢你,星川同学……”
说着话,她回头看了眼纱夜,低声道:“其实黑羽同学演王子很帅气对吧?”
“是啊,除了话多了点。”遥音把最后一针收好,线头掐掉,抬起眼看向讲台上的纱夜。
纱夜正双手叉腰看着桐谷,一副“你敢再按错一次”的表情,气势倒真像个舞台上的小王子。
遥音嘴角弯了弯,没吭声。
半个小时后,排练总算是混乱中有了点成果。
美咲跳下桌子,把打印好的分镜表摊在众人面前:“明天就是正式彩排了,后天上台,大家今晚要么留下来把能对的都对一遍,要么回宿舍自己练熟,别给我第二天还抓瞎。”
木岛抬起头,补充一句:“谁要是彩排出纰漏,这次文化分全班扣一起,别怪我没提醒。”
“班长好凶啊……”桐谷小声嘀咕,却没人敢真顶嘴。
纱夜耸耸肩,凑到遥音旁边坐下,顺手就把披风披到自己身上:“呼,差点热死了。遥音,这披风太厚了点吧?”
“正式表演是晚场,晚上气温低,你不想台上冷得哆嗦就别挑刺。”
“嘻嘻,我就是想让你给我多做个小配件嘛~”纱夜笑着凑过去,脑袋几乎抵到遥音肩膀上,“要不加个宝石扣子?亮晶晶的那种,王子级别才配有的。”
遥音瞥她一眼,像是没听见,低头整理着针线盒。
纱夜也没真恼,只是把脑袋枕在桌面上,看着窗外夜色:“明天真要上台了啊……”
她声音轻轻的,没带戏谑,也没打闹的味道。
遥音放慢了手里动作,偏头看着她没说话。
纱夜歪着头,睫毛扫过手背,像是想了会儿,忽然又咧开嘴笑了:“星川小姐,明天请务必把我打扮得英俊潇洒!我要闪瞎全校女生的眼睛!”
“你要是忘词了就只会闪瞎我。”遥音毫不留情地回怼一句。
纱夜哼了一声,转而伸手去戳她的侧脸,被遥音侧身一躲,戳了个空。
教室里,一阵阵笑声伴着剧本翻动声,偶尔还夹杂着桐谷无声的惨叫——他正被木岛拉过去强行背台词。
千鹤在一旁替他倒水,美咲趁机把场务表补充完整,抬头看着那几个人一团糟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几个人把教室收拾干净,把舞台用的道具临时塞进储物室,才一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宿舍楼走。
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纱夜却走得慢吞吞,还不时回头看那间空下来的排练教室。
遥音察觉到她的心思,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前拽。
“看够了?明天还要演,别到时候犯困。”
纱夜被拉得一个踉跄,笑着跟了上去:“好啦,好啦——走吧走吧,天使小姐今天好凶。”
“嗯,我可凶了。”遥音没回头,语调冷冷淡淡,却让纱夜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走廊另一头,木岛走在最前面,桐谷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千鹤安静跟着,美咲落在最后,看着这条被拉长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
快到宿舍楼时,路过一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夜风吹来,落了满头满肩。
纱夜抬头看着那一树花影,忽然小声念了句:“樱花快要谢了啊……”
“没关系,明年还有。”遥音声音不大,却恰好被纱夜听见。
纱夜看了她一眼,弯弯眼睛:“也是,明年还有,再后年也有。”
春天还很长,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