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哗啦啦响起来,孟棠梨麻利地清洗着筷碟,动作轻快又安静。
客厅里,里见光钻正收拾着茶几上的一片狼藉。
北部玄驹和双涡轮挤在的浴室门口,为谁先洗澡拌着嘴。
“我先!我洗得快!保证五分钟就出来!”双涡轮嚷嚷着,试图从北部玄驹胳膊底下钻进去。
“不行不行,我流了好多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北部玄驹用身体死死顶住门框,笑嘻嘻地就是不让她得逞。
“那按规矩来,猜拳,一局定输赢。”孟棠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好!”
“来!”
刚才还拧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弹开,摆开架势,煞有介事地石头剪刀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鬼哭狼嚎。
“对你的思念,她还在挣扎,我——一个人停停走走,找不到出口——”
紧接着,钥匙在锁孔里烦躁地转动了好几下。
几声“咔哒”的挫败声过后,是一记沉闷的“砰”。
门开了,一股能把人呛个跟头的酒气率先攻了进来,紧接着才是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的谢白榆。
“在那些和你,错开的时间里——”
她怪叫着,脸颊酡红,眼神空茫茫的,焦距飘忽不定。
她一只脚迈过了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外面,身体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
孟棠梨一眼扫过去,发现醉鬼还不止一个。
砂糖饼挂在她的一边,那头标志性的红发蔫头耷脑地贴着额前。
另一边则是白天的酷姐姐梅瑟莫,此刻软成了一团,全靠左右两个同样不靠谱的醉鬼撑着,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往下出溜。
“老弟——!” 谢白榆嗓门拔得老高,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酒精点燃的亢奋里,“快!快过来搭把手!我们不行了!前辈好重……嗝,我骗过我自己,以为能忘了你——”
她一边喊一边唱,一边踉跄着往里走,结果左脚绊了右脚,连带着旁边的砂糖饼也跟着一个趔趄,三个人眼看就要像保龄球一样滚作一堆。
孟棠梨没等她们滚成一团,快步走了过去,手臂抄住谢白榆的胳膊。
“回来啦?哇,好重的酒味!”北部玄驹和双涡轮也凑过来看热闹,被那股浓烈的酒气熏得直捏鼻子。
里见光钻则是眉头微蹙,显然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
“姐,站稳。”孟棠梨的声音像是混乱中的锚点。
他扶稳摇摇欲坠的谢白榆,又看了一眼用尽全部力气在支撑、脸憋得通红的砂糖饼。
“把她交给我吧。”
砂糖饼如蒙大赦,赶紧松开了梅瑟莫的手臂。
梅瑟莫全身的重量就毫无缓冲地、沉甸甸地砸进了孟棠梨的怀里。
酒精、烟草和胃里翻涌上来的酸味,混成一股刺鼻的暖风,钻进他的鼻腔。
女人的身体滚烫,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急促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颈窝。
这人在路上显然已经吐过好几次了。
“唔……”梅瑟莫似乎感觉到了支撑物的变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
“喂!不准占我弟弟的便宜!”谢白榆总算站稳了身体,指着梅瑟莫的鼻子口齿不清地大喊,“快……快把她丢……丢沙发上去……”
“扶她们两个去沙发坐下。光钻小姐,麻烦倒点水。” 孟棠梨快速安排,同时示意北部玄驹和双涡轮接手谢白榆和砂糖饼,“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孟棠梨自己则架起梅瑟莫,试图把她挪到沙发上。
“唔呕……”
还没走两步,一声死死压抑的、极其不祥的干呕声,贴着他的耳朵钻了进去。
“她要吐!”里见光钻惊叫一声。
孟棠梨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瞬间收紧,几乎是半抱半夹地把梅瑟莫的身体固定住,同时脚下迅速移动,奔向卫生间。
他动作又急又快,像扛着一袋随时可能爆炸的液化气罐。
“让开!她要吐了!” 孟棠梨冲着堵在前方的北部玄驹和双涡轮喊了一声。
正为谁扶砂糖饼而互相推诿的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让出了通道。
梅瑟莫的身体里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死沉沉地在地上拖着,好几次缠住孟棠梨的脚踝,差点把他绊个狗啃泥。
孟棠梨顾不上那么多了,连拖带抱地往前冲,用脚“砰”地一声踹开卫生间的门。
“哇——呕……”
一声沉闷又极其痛苦的呕吐声终于爆发,像一台生锈的抽水机在艰难地工作。
梅瑟莫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即使被孟棠梨紧紧箍着腰,上半身还是猛地向前倾去。
孟棠梨下意识地扭过头,感觉自己的晚饭也在喉咙口蠢蠢欲动。
折腾完这一通,女人总算安静了,虚脱般挂在他身上。
她的头依旧靠着孟棠梨的肩,侧脸苍白,嘴唇还沾着一点呕吐物残渣。
孟棠梨试着把她扶正,但她的身体就像一袋没有扎紧的米,只会软趴趴地往下滑。
说实在的,孟棠梨也不知道面对这样的醉鬼该怎么处理。
他只好一手箍着梅瑟莫的腰,防止这摊米彻底滑到地砖上,另一只手在洗手台上空捞来捞去,终于摸到了一个漱口杯。
他单手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水。
“漱漱口。”他把杯子递到梅瑟莫嘴边,声音尽可能地放缓和。
梅瑟莫的眼皮艰难地掀开,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盯了杯子半天,像是在做复杂的图像识别。
识别成功。
她喉咙里发出某种表示开心的咕噜声,就着孟棠梨的手张嘴就灌。
大概是把这玩意儿当成了续杯。
“别喝!吐出来!”——这句话永远都说得太晚。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部分进了肚子,另一部分淌过她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孟棠梨的手背上。
这活儿比想象中还难干。
孟棠梨放弃了让她自主漱口的想法,干脆把杯子一扔,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在水龙头下打湿了。
他一手托住梅瑟莫的后颈,让她仰头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拿着湿毛巾,开始为她擦脸。
这下她又不干了。
冰凉的触感让女人发起了新一轮抗议,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像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别动。”孟棠梨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也可能只是她折腾累了。
梅瑟莫的挣扎幅度小了些,但依旧不老实,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棕色的发丝弄得他下巴和脖子痒痒的。
孟棠梨只好用胳膊肘把她的身体固定地更紧,腾出捏着毛巾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这下跑不掉了。
他仔仔细细地擦掉她嘴角的污渍,又擦去她脸颊上的汗渍和泪痕。
她的皮肤被酒精烧得发烫,手感却细腻得不像话。
擦干净后,那张脸显露出来,苍白,精致。
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那颗平时看起来很酷的泪痣,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那么点楚楚可怜。
白天那个走路带风、气场强大的酷姐姐,此刻只剩下狼狈和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