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梨把湿毛巾甩进洗手池,怀里这具滚烫的身体总算耗尽了力气,温热的腰肢软塌塌地贴着他,依然带着一股酒味。
他吐出一口气,把这个麻烦抱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混乱总算告一段落。
谢白榆和砂糖饼被一同塞进了卧室那张窄床上。
砂糖饼很识时务地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率先宣布自己脱离战场。
真正的麻烦是谢白榆。
她四仰八叉地横在床边,嘴里哼哼唧唧没个消停。
“水……渴死了……我的水呢?水!”
北部玄驹正费力地想把她那条垂在半空的腿搬回床上,闻言额角跳了一下,没好气地回道:“水来了水来了!”
她端过床头柜上的一杯温水,递到谢白榆嘴边。
谢白榆眼睛都没睁,就着杯沿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流顺着嘴角淌了一脖子。
喝痛快了,她咂咂嘴,需求忽然升级,“我要……我要冰淇淋!草莓的!”
她猛地手舞足蹈起来,胳膊腿到处乱甩,差点把北部玄驹手里的水杯打翻,“现在就要!”
“训练员,大半夜哪来的草莓冰淇淋?”双涡轮站在床尾,叉着腰,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发酒疯的家伙。
“我不管!我就要!”谢白榆开始在床上蹬腿打滚,把那张可怜的床板踹得咚咚响,“没有冰淇淋……我就……我就把房子点了!”
她喊着,手已经开始在床头柜上乱//摸,看那架势,是真在找纵火工具。
“别别别!”双涡轮赶紧扑过去按住她乱舞的手,“姑奶奶!买!买!给你买。”
她转头朝客厅嚎了一嗓子,“黛雅酱!草莓冰淇淋!”
里见光钻正帮着孟棠梨安置梅瑟莫。
闻言,她看了眼床上那个撒泼打滚的醉鬼,再看看双涡轮恳求的眼神,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一言不发,抓起外套和零钱,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暂时安静了片刻。
北部玄驹趁机把谢白榆重新按回枕头上,掖好被角,“好了好了,冰淇淋给你买去了,先睡……”
话音未落,谢白榆的眼睛“唰”地一下又睁开了,直勾勾地,像探照灯似的瞪着天花板。
“不对!”她猛地摇头,发丝糊了一脸,“最重要的事忘了!我的……我的笔记本!快!拿来!给我!”
“什么笔记本?”北部玄驹一头雾水,“你笔记本在哪?”
“在……在抽屉里……”谢白榆嘟囔着,手胡乱指向一个角落,“钥匙,钥匙在床头柜,第二层那个银色的……”
北部玄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莫名其妙:“你要那玩意儿干嘛?这大半夜的,你还要写工作总结不成?你都醉成这样了……”
“不行!”谢白榆突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亢奋,“必须现在!我要……抠……抠……”
那个足以让整个房间原地爆炸的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闭嘴啊!!!”
双涡轮发出了今晚最惊恐,堪称惨绝人寰的尖叫。
她整个人像一颗失控的炮弹从床尾发射过来,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谢白榆身上。
“唔!唔唔——”谢白榆剩下的话,被一只汗津津的手掌给死死地按了回去。
她徒劳地挣扎着,发出闷闷的抗议声。
双涡轮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脸涨得通红,额角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冒,眼神里是那种“世界末日降临了”的巨大惊恐。
“姐!你消停会儿吧!求你了!”双涡轮紧张地往客厅里孟棠梨的身上瞥了一眼,声音都在发抖,“你在做梦!你什么都没说!快睡!赶紧给我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北部玄驹弄懵了。
她刚才还只是觉得谢白榆在发酒疯说胡话,要个笔记本而已。
可现在,双涡轮的反应就像是在舞台剧里突然引爆了一颗真手雷。
这就非常、非常不对劲了。
“抠”?一个很有操作感的动词。后面跟着什么?能让双涡轮紧张到快要当场蒸发的秘密?
还有那个“宝贝弟弟”,谢白榆的弟弟,不就是孟棠梨吗?
“喂,双涡轮,”北部玄驹抱起胳膊,盯着双涡轮那张写满了“我心虚”的脸,“训练员刚才说什么来着?‘抠’?抠什么?”
抠什么,双涡轮心里其实有谱。
这事儿本身没什么大不了,谢白榆经常这么干。
但那个笔记本是另一回事。
里面的东西只能她一个人看,其他人最好连世界上有这么个东西都不知道,这对大家都好。
“没……没什么!”双涡轮赶紧又捂紧了些,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对上北部玄驹目光,“喝醉了!发癔症呢!别听她瞎说!”
双涡轮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压在谢白榆身上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谢白榆趁机又“唔唔”了两声,试图咬开她的手。
“是吗?”北部玄驹绕着床边走了一小步,换了个角度,好整以暇地盯着双涡轮的侧脸,“那她干嘛要非要那个笔记本?还指定那个银色的?就在那个抽屉里?”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那个房间里唯一上锁的抽屉。
“就……就是普通的日记本!”双涡轮大喊,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她平时就喜欢写点有的没的!记录生活!对,就是吃了什么好吃的,看了什么新出的漫画!全是流水账!”
她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打完一梭子子弹,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编不下去了”。
她死死地瞪着北部玄驹,好像只要她不眨眼,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就能自动成真。
北部玄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双涡轮。看着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她看着双涡轮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经典表情。
太假了。
假到……让她对那个抽屉里究竟有什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谢白榆还在扑腾,喉咙里咕哝着含混不清的梦话。
双涡轮一只手按住这个酒鬼,全副精神则用来提防北部玄驹。
北部玄驹的眼睛眯了眯。
她的视线越过双涡轮慌乱的脸,落在那只抽屉上。
那里头有货。
至于双涡轮说的什么“美食日记”……这种鬼话也就骗骗她自己了。
她嘴角那丝笑意一闪而过,随即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哦——记录生活啊。”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懂了,懂了。”
她好像真的被说服了。
双涡轮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傻笑。
“对嘛!就是些无聊的事情!”双涡轮赶紧顺着杆子爬,语调都轻快了,“等她明天酒醒了,估计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谢白榆的脸颊,后者正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看上去智商已经彻底掉线。
“嗯嗯,知道啦。”北部玄驹笑得一脸纯良,“折腾一晚上,累死了。这回总能让我先去洗澡了吧?”
双涡轮点头如捣蒜。
北部玄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紧不慢。
双涡轮看着她的背影,提着的心终于完全落回了肚子里。
她整个人瘫坐在床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好险……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北部玄驹,脚步似乎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