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了爱丽数码让他留宿的请求。
孟棠梨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了个弯，走向那家熟悉的面馆。
夜把街道刷得一干二净，只有面馆的门帘在漏着光。
店里，老板娘正对着一桌子花花绿绿发呆，是一副还没拼完的拼图。
她对面，小林历奇睡得昏天黑地，手里还攥着一块拼图，脸颊压在桌沿上，口水已经汇成了一条晶亮小河。
“来得正好。”听见响声，老板娘头也没抬，“一起拼。”
“没那闲工夫。”孟棠梨在她对面坐下。
“真没劲。”老板娘把目光从那堆碎片里拔出来，那张脸还是那么素净，“平淡的生活需要一点爱好。”
她伸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像是拆除炸弹一样，把小林历奇手里的那块拼图给抽了出来，顺手替她拉了拉滑下去的外套。
“你直接让她去睡不就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见她摆出这副好好家长的模样，孟棠梨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小孩子嘛，非要熬着帮我，总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吧，”她随手将那块拼图按进版图的缺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我这是给她个台阶，让她能睡得心安理得。”
孟棠梨懒得跟她掰扯这些。
“你今天看着不太对劲，”老板娘把视线正儿八经地落在他脸上，“有屁快放。”
“我想想……”孟棠梨闭上眼睛，把今天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省去他和爱丽数码的事情，从莫名其妙进入特雷森，到出来时见到的诡异。
他讲得没什么起伏，像在背诵一份别人的事故报告。
老板娘听着，手里的活儿没停，在一堆碎片里翻来拣去，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眼睛里的白花啊……”她拖长了声音，若有所思，“你带出来了么？”
孟棠梨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啧——”老板娘不爽地咂了下嘴。
“算了，那种小事不重要。”她话锋一转，就把这个话题轻飘飘地揭了过去，“正好，还有另一件事，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就不重要？我哪里闲着了？你转移话题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孟棠梨顺手抄起一块拼图，对着她的脑门就弹了过去。
老板娘一伸手，没接住，拼图“啪”地一下砸在她额头上。
“里见家，知道吧？”老板娘揉着额头，抓起另一块拼图也弹了过来。
“知道，里见家的小姐现在就在我家。”孟棠梨脑袋一偏，躲了过去。
“三天后，里见家办晚宴，说是要宣布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请了不少大人物。”老板娘开始发动拼图连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孟棠梨被砸得东倒西歪，抓起拼图开始还击。
“里见家很不对劲，应该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怪东西。”老板娘干脆举起拼图的底板当盾牌，“你混进去看看，要是情况允许，就大闹一场。”
“我图什么呢？”孟棠梨问。
“图个乐子啊。”
老板娘放下遮挡，朝他比了个心，一脸的理所当然。
“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乐子吗？”
..
孟棠梨推开家门，一股混杂着炸鸡和各种酱汁的浓郁香气劈头盖脸地占据了全部嗅觉。
客厅里依然亮着，电视正播放着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
他换好鞋走进去，客厅中央那张矮矮的茶几，已经完全被外卖盒子和塑料餐具攻占。
炸鸡块、章鱼烧、炒面、披萨……各种食物的包装盒堆叠在一起，这是一场属于垃圾食品的狂欢。
北部玄驹第一个发现了他，嘴里还塞着一大块裹着酱汁的炸鸡，含糊不清地朝他挥了挥油光锃亮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唔……回来啦！快来快来，我们好像点多了。”
她费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热情地招呼，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身边的里见光钻，在孟棠梨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定格，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而双涡轮，她从孟棠梨进门开始，注意力就始终没有离开过面前那盘炒面。
她的战斗姿态是三个人里最投入的，左手拿着一罐可乐，右手挥舞着筷子，嘴巴塞得鼓鼓囊囊，似乎饿坏了。
听到北部玄驹的声音，她总算从那盘炒面里抬起了头，看到是孟棠梨，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啪啪”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那一小块地毯。
那意思很明确：来，坐这儿。
孟棠梨走过去，在那片被双涡轮开辟出的狭小空地上坐了下来。
双涡轮立刻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空间。
孟棠梨的膝盖几乎要碰到茶几，他能闻到双涡轮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混杂着炒面酱汁的咸香。
他环顾了一圈这热闹又狼藉的场面，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姐呢？”
“训练员啊——”北部玄驹晃晃油腻腻的双手，然后大大咧咧地点了点自己的衣服口袋，“她给我发消息了。哎，我这手不方便，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孟棠梨看看她反射着腻人油光的双手，没多想，身体前倾，越过半个茶几的狼藉，伸手探向她卫衣侧面的口袋。
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棉质布料，布料之下是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身体。
口袋里空空如也。
“没有。”孟棠梨坦然道。
“啊？哦，那可能在另一边。”北部玄驹嘴里嚼着东西，说着就又朝他这边挤了挤，把另一侧的身体也送了过来，方便他下手。
孟棠梨只好换了个方向，手臂几乎要环过她的腰。
这一次，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紧实的身体曲线。
他终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长方体。
那是一台贴着可爱贴纸的手机。
“密码是黛雅酱的生日，0130。”
北部玄驹头顺手又抄起一块披萨，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数字。
“北部玄驹！”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饱含羞恼的抗议。
一直努力把自己伪装成背景板的里见光钻终于破功，抬头怒视着她，显然很不爽这种把个人隐私当外卖菜单一样随便报出来的行为。
孟棠梨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输入0130。
锁屏壁纸是北部玄驹和里见光钻脑袋挤脑袋的大头照，笑容灿烂。
他没细看，点开了谢白榆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碰到俩同事，被拉去喝酒了。给你们转了钱，自己点外卖吃。】
消息下面是个转账通知，数字还挺显眼。
“叮”——就在这时，屏幕顶端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所以，你和你训练员的弟弟睡了？】——什么什么小魔女？
这行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孟棠梨盯着那条消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消息了？”北部玄驹的视线还黏在电视上。
“嗯。”
“谁呀，念念。”她随口问。
“这……”
孟棠梨一瞬间的犹豫，一颗小脑袋就从旁边钻了出来。
双涡轮眨巴着大眼睛，“我康康！”
孟棠梨的条件反射，立刻锁了屏，把那个贴着可爱贴纸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
“推送广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镇定得不像话。
“没意思。”双涡轮蔫儿蔫儿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哦。”北部玄驹显然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依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