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笑如同一柄钝锈的刀,缓缓划过耳膜,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刀?”她伸出舌尖,舔净指缝间残留的血迹,“太天真了,你以为一把刀就能斩断两只头颅?——做梦。”
话音未落,她已张开双臂将妹妹拥入怀中。两具温软的身躯瞬间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脸颊相贴,胸口相抵,发梢缠绕着发梢,连呼吸都在空中交织成网。

空气在瞬间仿佛被挤压得塌陷。
血鬼术·连心·二重奏——
她们将“预设距离”扩张到心神能承受的极限。彼此间的排斥力拧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圆环,环下的杉树粗根寸寸炸裂。
“咻——”
妹妹化作一枚血色导弹,拖着残影扑向鸣子,巨爪破空而至。
鸣子拔刀、横架、侧身,刀锋与利爪擦出火星,堪堪避开。
下一瞬,预设距离又收缩到零。引力化作铁锁,猛地将两人拉回。地面被犁出两道猩红沟壑,血泥翻卷。
鬼影在斥力与引力之间折叠、弹射,像两枚带血的梭子,一眨眼就织出铺天盖地的网。
爪风从四面八方刮来:
左侧是姐姐,巨爪撕裂空气,发出铜锣般的震鸣;
右侧是妹妹,五指如钩,专攻下盘经络。
她们甚至不再用眼睛去看,只凭彼此心跳的共振锁定鸣子的位置。
——因为她们知道,对手只是个人类而已,她会受伤,她会体力缺失,所以只要碰到一次,哪怕只划破一层皮,胜利的天苹就会逐渐向她们倾斜。
鸣子没有退。
她闭上眼睛,把呼吸压进刀脊,耳朵却张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风声、心跳、血滴、根须断裂的脆响……
“听风”与鸣子本来就具有的天赋“时空间感知”将这一切全部汇成一幅透明的图。
她“看见”姐姐在斥力释放瞬间肩膀会提前半寸;她“看见”妹妹在引力回弹时膝盖会不自觉内扣。
于是,每一次爪光临体,她都恰好错开半寸;每一次合围,她都像游鱼从针眼里滑走。
“风之呼吸·全集中——”
“叁之型·晴岚风树。”
轻吟落地的刹那,金色马尾高高扬起,刀光化作青白色的圆环,环绕着她的身体横扫。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只有一圈月光被切成两半。
两只鬼的笑声甚至还在喉咙里滚动,她们的头颅就已经高高飞起,被斩断的蓝色发丝在空中飘舞。
噗通——
头颅滚落,颈腔喷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更密集的红线,像千万条赤蛇钻进躯干。
姐姐的头颅在泥地上转过半圈,冲鸣子咧嘴一笑:“谢啦,人类剑士!帮我们理了个头发。”
妹妹的头颅则叹息道:“都说了,一把刀怎么可能同时斩断两个头颅。”
红线缠住断颈,两具无头身体同时站起,红线一拉一扯,头又被“缝”了回去。
姐姐活动着脖子,右侧身体的缝合线像蜈蚣在皮下蠕动。
“是时间差吗?我之前就很奇怪,明明已经斩断了头颅,她怎么还能跑到你身边呢?”鸣子大概察觉到了她们这两只鬼的特殊之处。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告诉你吧。我们的弱点在于‘同时’。只要你的刀刃不能做到绝对同步,哪怕只是相差一瞬,连心也会把我们重新拼凑起来。太阳还早得很,而你……终究只是一个人类。”
妹妹握住姐姐的手,小声埋怨道:“姐,你又乱说话。”
“有什么关系?”姐姐嗤笑,“她又不是鬼,又不会分身。今夜,胜利早晚属于我们。”
这对姐妹鬼遇敌的策略很简单,如果遇到的鬼杀剑士只有一人,无论对方看上去有多强大,她们也会选择果断出手尝试将其杀死;但如果对方是多人,哪怕对方看起来很弱,她们也绝不会轻易接进。
靠着这个策略,这些年她们也成功吃了不少鬼杀剑士。
料想这一次,也不例外!很快,她们就能尝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美味的异国剑士的滋味了。
她们再次发动了血鬼术。
这一次,斥力与引力切换得更快,几乎毫无间隔。
地面被二鬼的身影撕成棋盘格,草丛与灌木成片倒塌。
鸣子开始喘息,脚步踉跄,袖口被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鬼的。
她似乎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形猛地一晃。
“就是现在!”
姐姐从正面突进,妹妹瞬移至背后。
巨爪与獠牙同时刺向鸣子的心脏与后颈。
然而,鸣子却勾起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影分身。”
第二个金发剑士从本体身后突然出现,两道身影背靠着背,右手握在刀柄,呼吸重叠成一声低喝:
“风之呼吸·陆之型·黑风烟岚。”
自下而上的黑风拔地而起,裹挟着被斩击撕碎的土石、断根、甚至月光的碎屑。
两道漆黑的风刃像怒龙升天,瞬间划过两只鬼的身体、脖颈。
这一次,没有先后,没有时差。
两颗头颅被同一阵黑风抛向夜空,半边身体在风里被千刀万剐,碎成漫天猩红的雪。
咚、咚——
残躯跪倒,红线断裂,发出琴弦崩裂的哀鸣。
鸣子解除影分身后,空挥了几刀,随后将刀收回鞘。刀身因刚才那极速的斩击而微微泛白,蒸发的血雾在风中扭曲,仿佛化作一只无声的鹤。
她转身,踏着满地的鬼血与碎木,朝着山下走去。
可刚走出第七步,身后传来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
少女轻柔的嗓音,像冬夜里的风铃。
鸣子回头。
月光下,杉树的阴影里,两颗尚未完全化为灰烬的头颅正互相喊着对方:
“姐,好疼啊……”
“忍一忍,快过来,我们挨在一起就不疼了……”
不知是血鬼术的残留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姐妹俩无头的半边身体仍在血泊中蠕动,就像被切断的蚯蚓一样。它们拖着脊椎,拖着红线,一寸一寸地向对方爬去。
红线的末端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似乎还想缝合什么,但最终,却只能把灰烬缠得更散。
妹妹的头颅先碎成灰,却仍固执地朝着姐姐的方向滚动。
姐姐用仅剩的半边嘴唇呢喃:“别走……说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因为?因为什么?”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如此微弱。
夜风拂过,灰烬飘起,像一群赤红的萤火虫,在月光中,轻轻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