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己眼睁睁地看着女鬼的那截断首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齿间属于他的一丝头发在风中晃动，仿佛在嘲笑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抽气声，瞳孔骤然放大。那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尿湿的裤腿，手肘撑地，想要往前爬两步，看得更清楚些。
“原来，鬼真的不会死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鸣子侧目，眼尾余光扫到他扭曲的神情，心里暗骂一声“麻烦”。
她反手一记精妙的掌根击，准确无误地敲在寺己后颈的风池穴，干脆利落。被好奇心支配的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袋土豆般软倒在地。
黑夜里，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地面浮起——那是她的影分身。
影分身弯腰抄起寺己，足尖在山道的青石上轻轻一点，便带着人无声地掠向山下。树叶微微晃动，转瞬之间，便只剩下风声。
鸣子这才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那道血线拖出的猩红尾迹。她深吸一口气，激活全身的活性，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鬼的踪迹追了上去。
……
老杉坡深处，百年杉树的根须裸露在月光下，粗壮得如同巨兽的肋骨。
女鬼的头颅滚落在树根旁，断颈处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红线，像蚯蚓般蠕动着，迅速缠住了散落四周的残躯。骨骼、肌肉和皮肤被红线缝合，眨眼间便重新拼成了人形。
她跪坐在地上，右臂的巨爪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大小，爪尖上还滴着黑血。
树下，另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她有着同样的深蓝短发和猩红瞳仁，甚至连颈侧缝合线的位置都像是镜像一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晚风拂过，两条缝线微微起伏，仿佛被同一根针牵引着。
“姐……”刚复原的女鬼声音细若游丝，“逃吧。只有一个女性人类，但……她实力很强，不是普通的剑士。”
“仅一个照面，我就被她砍成这样！”
姐姐歪了歪头，右爪抬起，指尖轻轻划过妹妹颈侧未愈的缝线，带出一串血珠。
她舔了舔，露出鲨鱼般的利齿，笑道：“一个人？那今天可以久违地尝尝鬼杀剑士的滋味了。”
她右手攥住妹妹的左手，十指交扣，“别忘了我们的血鬼术——只要对手只有一个，那我们就是无敌的。”
话音刚落，杉树顶端的枝叶哗啦一声响，鸣子翻身落地。月光洒在她的刀身上，仿佛流淌着一层水银。
“原来是一对。”她转了转手腕，“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空气骤然紧绷。下一瞬，两道红影一左一右，巨爪撕裂夜风。鸣子矮身滑步，刀背磕开了左侧的爪刃，借力旋身，刀锋顺势挑向右侧鬼的咽喉。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世界忽然静止。
两只鬼的身体同时悬停，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拽住，猛地向后漂移了三尺。
鸣子预判的斩击落空，刀光只斩到了一缕月光。紧接着，静止的鬼影骤然拉近，速度比之前更快，两道红影交错成“X”形，巨爪从上下左右同时锁死了所有退路。
寺己若还醒着，大概会看到鸣子整个人“碎”了——残影被利爪撕成四瓣。然而碎裂的只是掀起的衣角。鸣子在爪尖合拢前，脚尖轻点其中一只鬼的手背，整个人如鹞子翻身，刀光斜掠——
“哧。”
右侧的鬼踉跄后退，单手捂住脖颈，指缝间喷出涌泉般的鲜血。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在那种高速进攻中准确捕捉到她的轨迹。左侧的鬼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巨爪横扫，逼得鸣子后空翻落地。
“这种变换莫测的速度，就是你们的血鬼术吗？”鸣子单膝跪地，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弯弧。
面对鸣子的提问，两只鬼却没有回答。显然，她们也感受到了眼前这个鬼杀剑士的不简单。
她们围绕在鸣子两侧，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化作数十道猩红残影，像两股旋风缠绕着鸣子旋转。
每一次闪现，都有巨爪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肋下、后脑、膝盖窝、锁骨……爪风带起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寻常剑士此刻早已乱刀自守，但鸣子只是微微侧头。
她听见了——风在爪尖的缝隙里呜咽，在两具身体间拉扯的力量发出细微的、琴弦般的震颤。她甚至能分辨出哪一声是左侧鬼的呼吸，哪一声是右侧鬼血液滴落的声音。
于是，每一次爪击来临前，她已提前半步。
刀背格挡，刀锋反撩，身形如风中芦苇，每一次弯腰都恰到好处地让过致命一击。渐渐地，她开始反击——刀光不再是被动迎击，而是主动刺入她们最薄弱的节点。火星迸溅，鬼的残影一个接一个熄灭。
“我知道了！”
“是引力！你们之间存在着对彼此身体的吸引力，而且，距离越近，吸引力越小；距离越远，拉力越大——所以能瞬间静止，也能瞬间加速。”
又一次交错，鸣子突然矮身，贴着地面滑行，刀尖挑起左侧鬼的脚踝。这一下，左侧鬼的身体瞬间被拉远，与此同时，右侧鬼被猛地拽向妹妹，两道红影撞成一团。
鸣子翻身跃起，刀光自上而下，“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咔。”
刀锋卡在两只鬼交叉的爪腕间，火星四溅。
姐姐咆哮一声，巨爪反扣住刀背；妹妹趁机张口咬向鸣子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鸣子松开刀柄，整个人向后仰倒，脚尖在妹妹下巴上一踢，同时左手指尖猛地刺出——
“噗。”深深没入妹妹的右眼。
血鬼术·连心，单独一只鬼使用时，不过只是个普通的治愈能力。从她们体内发射而出的红线能自主缝合伤口，实现自我修复。
然而，当这对姐妹鬼共同施展时，它便化作一项极为强大的主动技能，精妙绝伦。
姐妹俩能在心中设定一个特定距离，并随时调整。一旦实际距离超出设定值，二者之间便会生出强大吸引力，且距离越远，吸引力越强；反之，若实际距离低于设定值，便会生出排斥力，将她们的身体推至设定距离。
为什么她们设定的预设距离能够相同，是因为她们生前是一对奇特的双胞胎，本身就拥有心灵感应的能力。
变成鬼之后，这种能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鸣子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她们的血鬼术，但已经发现了她们运用这种能力的规律。
刚才在她们交错进攻的瞬间，鸣子抓住机会，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打破了她们刚刚设定的距离，导致她们身体之间的引力突然增大。
两只鬼摔向两侧。鸣子翻身捡回长刀，刀尖指地，血珠顺着刃口滚落。
她看见姐姐爬向妹妹，缝合线在月光下像裂开的蜈蚣。
“姐……她发现了！”妹妹猩红瞳仁里恐惧的情绪不断发酵。
姐姐抬头，她仍在笑，“不，她还没有发现，我们还有机会。”
鸣子甩去刀上的血，轻声道：“下一刀，不会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