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房间的床铺柔软舒适,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美奈美酱在晚饭后,突然接到新的通告,对瑞穗阿姨表达歉意后离开了。
若叶睦则被她遗忘,也不对,应该是被刻意的留在了丰川家。
祥子对此很兴奋,
“睦今天留在家里,果然是成功的和我成为家人了desuwa。之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一辈子不分开了。”
辛苦了一天置办‘婚礼’的女孩觉得自己的努力顺利的有了成果。
在和睦玩累了之后,她沉沉睡去,像只满足的小猫蜷缩着,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
睦穿着睡衣,躺在一旁,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无名指上那个相比小手显得过分宽大的不锈钢圈。
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带着奇异的暖意。她轻轻转动它,感受着指节处那点轻微的摩擦,像在确认一个易碎的梦。
她想起今天祥子来找她,用期待的语气问她:
“睦,你要成为我的家人吗?”
那时她并不知道祥子想做什么,只是不想让祥子失望,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起那个男孩听到祥子计划后脸上浮现的无奈。
她想起那句并没有写在计划纸之上的“从此属于彼此”。
然后若叶睦想起白天那个男孩的承诺:
“睦是属于我的,我也是属于睦的,一辈子都是!”
男孩用力点头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属于我?
这个念头带来的眩晕感仍未完全散去。
她摊开另一只手掌,月光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这双手,能弹奏吉他,能拿起刀叉,能整理衣物……但它们真正拥有过什么吗?
衣服是美奈美让人买的,食物是阿隆付钱的。
连这具躯壳里的天赋和样貌,也被告知是“继承”自父母,是他们的财产。
她像一个寄居在华丽壳子里的幽灵,用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就像人偶师手中的人偶。
人偶不需要自我,不需要目标,不需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要跟着人偶师手中的线翩翩起舞,就能获得旁人十足的赞美与艳羡。
自己一直谨守着身为“人偶”的命运,好好扮演好这个角色,这样就不会被抛弃了。
直到这枚廉价的、便利店买来的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它如此普通,甚至有些粗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不来自美奈美,不来自阿隆。
它来自朔,来自祥子心血来潮却无比认真的“婚礼”。
它代表着一个承诺,一个“属于”的契约。
它现在所处的位置,据说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睦的指尖轻轻抚过戒指光滑的表面,然后缓缓按在自己左胸。
手指感觉到了。
胸腔里,心脏在稳稳地跳动,带着一种陌生的,饱胀的充实感。
因为有了一样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自己也被他人所拥有,被他人所占据了。
不是被给予的,不是被要求的,而是被承诺、被交换、被郑重其事地戴在象征连接心脏的手指上。
它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甜蜜。
她侧过头,看着祥子熟睡中无忧无虑的脸庞。
祥子拥有那么多:父母的宠爱,哥哥的包容,自由的笑声……而现在,因为祥子的奇思妙想,她也拥有了一个“家人”,一个承诺“属于彼此”的人。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睦的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图景。
也许可以更经常地来丰川家?
可以和朔像家人一样自然地说话,相处?
不必再担心那些枯燥的课程和必须完美的表现?
或许,她可以给他弹那首自己偷偷练过很久的曲子?
用那把祥子送给自己的,被小心珍惜的吉他?
浅绿色的女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笑容从她静如湖面的嘴角漾开。
那是对“拥有”的期待,对“属于”的安心。
她闭上眼,感受着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金属,像握住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缓慢流淌,最终汇聚在心口,沉甸甸地安稳下来。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一轮明亮的圆月正挂在天空上,月光柔柔的洒下,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些许晚风透过没关的窗户吹进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像是羽毛擦过,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