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朔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流进来,打在他的眼睛里,朔眨了眨眼,在即将响起之前关上了床头的闹钟。
他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作息,闹钟对他更像是个摆设,从没有派上过用场。
哪怕昨天望月太久,睡眠有些不足,长久以来的作息还是让他准时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摸了摸无名指,上面空无一物。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丰川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来不及穿鞋,他赤脚踩在地面上,掀开被子找着那个遗失的戒指。
还好,只是戒指太大,他年幼的手指又太细,睡着之后自然脱落掉在了被子里。
丰川朔手里捧着那枚廉价的戒指,感到安心的同时,又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感到困扰:
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这枚戒指?明明只是一个游戏道具而已。
他把戒指握在手心,不再试图戴在手上,而是收起到贴身处。
……
祥子通过结婚把若叶睦变成家人,留在家里一直陪自己玩的计划最终还是破产了。
‘婚礼’举行的第二天晚上。
丰川家的餐桌上,祥子的脸皱成一团。
她不解的问:
“母亲大人明明说过,只要成为家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为什么睦还要走?”
她用力摇晃着母亲的手臂,
她完全无法理解,昨天明明是那么成功的仪式,母亲大人还专门拍了照片,睦也顺利在家里留宿,和她欢快的玩了一整天。
为什么到了今天睦还是被美奈美阿姨给接走了呢?
这和母亲大人之前曾说过的“成为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完全不一样嘛!
丰川朔坐在餐桌对面,默默的吃着晚餐,今天的晚饭似乎有些寡淡无味。
祥子的疑问并没有对着他,但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那里在昨天还戴着那枚廉价的戒指,那个过大的戒指并没有给他的手留下任何痕迹,但他总有种手上还套着什么的异样感。
他想起了清晨自己在被窝里急切翻找那枚不锈钢戒指的样子,脸微微发热。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只是个游戏而已吧。
但若叶睦握紧他的手时,从手心传来的带着执拗的微凉感;还有那个如同蜻蜓点水,两人直直对视下发生的吻……这些都清晰而又突兀的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他也想知道答案,只是不像妹妹那样能毫无顾忌地喊出来。
丰川瑞穗放下手中的汤匙,看着小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伸出右手,温柔地抚摸着祥子蓝色的长发。
“祥子酱,”
瑞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成为家人,心意相连,当然可以期待永远在一起。但是呢,家人也有很多种形式的相处。”
她斟酌着词语,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复杂的成人世界规则。
“睦酱呢,她有自己的妈妈,就是美奈美阿姨。就像祥子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一样。
“可是!”
祥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不甘心地反驳,
“睦的妈妈,美奈美阿姨不是总让睦去上好多好多课,都不让她玩吗?而且……而且美奈美阿姨以前都不让睦叫她‘妈妈’的!昨天才突然变得那么亲热……”
“美奈美阿姨是睦的妈妈,这点是不会变的。她让睦去上课,也许是希望睦能学到更多本领,变得更优秀。至于称呼,大人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方式,这并不代表美奈美阿姨不爱睦酱。”
她顿了顿,看着祥子依旧委屈的脸,又看了看对面正低头吃饭,但却心不在焉像在偷听的朔,补充道:
祥子愣了一下,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回想起睦平时安静的样子,很少主动提起美奈美阿姨,但……如果真的见不到妈妈,任何人都会难过的吧?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脸上的委屈消散了些许。
女儿的情绪有了好转,丰川瑞穗继续说道:
“所以呢,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了,心永远在一起,但睦酱也需要回到她原来的家里,陪伴她的妈妈。
这就像……就像小鸟长大了,可以飞得很远很远去看世界,但鸟巢永远是它的家,鸟妈妈也永远在等着它。
睦酱随时都可以再来我们家玩,和我们一起喝茶、吃点心、在花园里做游戏,就像以前一样。她永远都是祥子重要的家人,是朔重要的……朋友,也是妈妈喜欢的孩子。”
她巧妙地避开了‘妻子’这个在成人眼里有些过于沉重的称呼,用‘朋友’代替。
朔和祥子都还很小,不够成熟,恐怕很难理解某些称呼背后的沉重,那是一生的约定。
作为母亲,她需要在孩子长大之前为他们遮风挡雨,不让他们过早为成人世界的一些东西烦恼。他们理应在明确自己心意之后,根据自己的意志进行选择,而非因为童年的一次小小游戏,就要用接下来的一生来偿还。
“不是走掉了,祥子,是睦酱回家了。等她有空了,随时可以再回来我们这个家。我们随时欢迎她,好吗?”
瑞穗轻轻擦去女儿眼角挂着的泪珠,“妈妈答应你,会经常邀请睦酱来玩的。”
祥子瘪着嘴,心里还是委屈和不甘心,明明昨天那么努力,提前几天去学了婚礼流程,专门写了誓词,花了那么多的心血。
结果睦还是要离开。
但母亲温柔的解释和随时可以再来的承诺,稍稍吹掉了她心里些许的苦闷。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
“那,那要经常邀请哦desuwa,要很经常很经常才行!还有,下次来,我要让睦叫我姐姐!”
睦明明只比我大一个月而已,我才不要做妹妹呢。
瑞穗忍不住笑了,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好,妈妈尽力。至于叫姐姐嘛,这个要看睦酱自己愿不愿意喽。”
祥子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小脸上还带着点失落,但总算放开了母亲的胳膊。
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开始戳碗里的食物,仿佛在跟食物赌气。
餐桌另一头,丰川朔听着母亲的话,停下了伪装的进食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