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带来的短暂慰藉很快被日常的沉重所取代。
莫塔里安的身影成了山谷中新的图腾——一个伤痕累累却带来希望的图腾。
村民们自发地找来粗糙但干净的麻布,笨拙地为他披上,试图遮盖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也像在小心翼翼地包裹一个易碎的奇迹。
食物、清水,带着他们所能给予的最高敬意被送到他面前,尽管这些东西在莫塔里安眼中无比脆弱,但他默默接受了,仿佛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将他与这片土地、这些人更紧密捆绑的仪式。
日子在警惕的巡逻和清理零星游荡的异形爪牙中缓慢流逝。
莫塔里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守护着山谷的每一寸土地。
他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伫立在高处,琥珀色的眼眸扫视着远方被毒雾笼罩的山峦,那里矗立着其他军阀污秽的城堡。
这一天,他站在山谷的边缘,脚下是村民们赖以生存、却总是半枯半黄的麦田。风裹挟着瘴气拂过,麦穗在浑浊的空气中无力地摇晃。
几个瘦骨嶙峋的农民佝偻着腰,在田地里艰难地劳作着,他们枯槁的手指在贫瘠的土壤中翻找,每一次弯腰都像是在对抗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们的脸上刻满了麻木的绝望,那是被恐惧和压迫打磨了千年的面具。
哪怕现在有了莫塔里安,仅有的粮食产量似乎也并不足以支持他们一个平安的秋天。
莫塔里安静静地看着。
基因深处的回响,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在他胸腔中奔涌不息。
那份在村民呼喊他名字时觉醒的归属感,此刻不再仅仅是暖流,而是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一种必须去承担、去践行的宿命。
他转过身,走向正在一块岩石旁整理四次元口袋的哆啦A梦。
蓝色的机器猫正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工具修补着损坏的任意门碎片,圆脸上满是专注。
他最近发现不知道怎么了,任意门怎么修都修不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离开一样。
而且自从来到这个星球以后,莫塔里安的老爸也联系不上。
“哆啦A梦。”莫塔里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哆啦A梦抬起头,圆圆的电子眼望向他,“怎么了,莫塔里安?是发现怪物了吗?”
“不。”莫塔里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哆啦A梦,再次投向那些在麦田中挣扎的身影。
“我想要保护这些人。”
哆啦A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暖的笑容:“那是当然的啊!我们不是一直在这么做吗?有我和这些厉害的宝贝们在,还有你这么强,一定可以保护好大家的!”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信心满满。
“不,不只是这些人。”
莫塔里安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他抬起手,指向远方毒雾弥漫的山峦,指向那些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
“我听说,附近的山谷里,也有着其它被奴役的居民聚集地。和我们这里一样的人。”
他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整个巴巴鲁斯的苦难都攥在手心。
“军阀们的统治像这瘴气一样,延绵不绝。他们有城堡,有爪牙,有黑暗的力量。我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第一次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极限,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的沙哑。
“我一个人,杀不完所有的爪牙,也摧毁不了所有的城堡。我应该怎么样才能做到保护所有人?怎么做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属于这些……属于我们?”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枯萎的麦穗停止了摇晃,连远处农人的动作也仿佛凝固。
只有莫塔里安低沉的话语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沉重思考。
这个到现在为止出生不过一个月的少年正在思考着未来。
哆啦A梦完全怔住了。
他手中那个修补工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巨大的电子眼一眨不眨地仰视着莫塔里安。
那双圆眼里的情绪飞快地变化着,从最初的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孩子,一个刚学会流泪的原体——他思考的已不再是自保,不再是守护一隅,而是如何斩断整个巴巴鲁斯千年的枷锁。
“怎么了?”
莫塔里安微微皱眉,被哆啦A梦的沉默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尼凯尔的审视和村民的敬畏,却不习惯这种仿佛要将他灵魂看透的、纯粹的惊讶。
“不…没什么!”
哆啦A梦猛地回过神,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那圆脸上瞬间爆发出比巴巴鲁斯任何晨光都要明亮的光彩。
巨大的眼睛弯成了两轮新月,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纯粹的、炙热的、被莫塔里安的决心彻底点燃的认同与激动!
“我只是没有想到!”
哆啦A梦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莫塔里安!你居然……你居然会想到这么远!这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激动得在原地蹦跳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像个弹力球。
莫塔里安没有回应他的激动。
他只是静静地收回了指向远方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身边一株低垂的麦穗。
那麦穗干枯、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麦田深处那些俯身劳作的农人,他们脊背弯曲的弧度,像极了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我只是觉得,”莫塔里安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哆啦A梦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我属于这里。属于他们。属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而属于这里,就意味着……必须为它战斗,为它改变。”
他的话平静而坚定,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却蕴含着比誓言更强大的力量。
那是根植于血脉的自觉,是目睹苦难后无法背弃的承诺。
“莫塔里安!”
哆啦A梦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圆滚滚的手,不是握手,而是像要抓住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那巨大的圆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阴暗,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那么!”哆啦A梦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寂静的山谷边缘回荡,“我会帮助你的!无论你需要什么!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走!我,哆啦A梦,都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你!”
他挺起胸膛,小小的圆手用力握成拳头,高高举向浑浊的天空,仿佛要刺破那层层的毒雾,向整个巴巴鲁斯宣告:
“那些坏蛋军阀们的反抗军——”
哆啦A梦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活力和希望,他看向莫塔里安,圆脸上是无比灿烂、无比坚定的笑容,“今天,就在这里,由莫塔里安,正式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