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既非实体的存在,也非纯粹的虚空,而是一片概念化的领域,一座扭曲生命终极形态的污秽乐园——纳垢的花园。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永恒旋转的、由黄绿色脓汁构成的厚重云层,如同腐烂脏器渗出的汁液,缓慢滴落。
空气中弥漫着亿万种致命病毒混合而成的浓雾,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滚烫的瘟疫浓汤,足以瞬间杀死凡世最顽强的生命,却在这里成为了孕育混沌的温床。
花园本身是“活”的。
无数巨大、扭曲、肿胀的肉瘤和藤蔓纠缠交织,构成起伏的丘陵和扭曲的“树木”,它们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真菌,流淌着脓汁与不明粘液。
色彩在这里是病态而刺目的,腐烂的绿、淤血的紫、脓液的黄、猩红的腐肉……所有颜色都饱和到了令人眩晕的程度,共同构成一幅亵渎神明的生命全景图。
而在这片瘟疫乐土的中心,生命之神的小屋内矗立着一口难以想象的大埚,其内孕育这所有已经出现,不曾出现,必将出现的疾病与绝望。
此刻,这亵渎的平静被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咆哮彻底粉碎!
“不——!!!!!”
这声怒吼并非来自物理的声带,而是直接源自混沌本质的震荡,如同亿万种瘟疫叠加爆发的轰鸣,又像宇宙临终时发出的悲鸣。
整个花园为之剧烈震颤!
那些巨大的、流淌着脓血的藤蔓如同受惊的巨蛇般疯狂抽搐;溃烂的花朵瞬间闭合,喷吐出剧毒的孢子云;
嗡嗡飞舞的瘟疫蝇群瞬间化作飞溅的脓血炸开;巨大坩埚中翻滚的污秽浓汤猛地掀起滔天恶浪,拍打在沸腾的锅壁上,溅起无数燃烧着病态绿火的液滴。
在这毁天灭地的咆哮中心,那尊庞大得如同腐烂山脉的身影——纳垢,生命之神——正陷入狂怒。
他那由无数腐烂肉块、增生肿瘤和流淌脓液的囊肿构成的巨大身躯正愤怒地鼓起,无数张遍布溃烂和蝇蛆的、如同巨大水泡般的“脸”在他臃肿的身躯表面浮现又破裂,每一张脸孔都扭曲着同样的、被触犯至深根基的震怒。
围绕在慈父脚边、那些如同行走的腐烂肉块、长着脓疱翅膀、眼睛如同化脓伤口般滴着粘液的纳垢灵们,此刻正抱成一团,发出惊恐万状的吱吱尖啸。
它们小小的、布满烂疮的身体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的烂泥地里瑟瑟发抖的蛆虫。
慈父极少如此暴怒,他总是乐呵呵地予以花园内所有人慈祥和蔼地宠爱。
它们畏缩着,试图躲进那些流淌着粘液的巨大蘑菇伞盖下,却无处可藏。
慈父那由无数重叠声音组成的咆哮在花园中回荡:
“我的明珠!我最宠爱的子嗣!莫塔里安!”
他刚刚惊怒地发现,自己尚未出生,却已经获得最大宠爱的儿子命运居然发生了变化。
似乎还孕育出了令人恶心的希望。
众所周知,慈父讨厌两种事情。
一个是变化,另一个则是希望。
永生意味着不变,而不变则带来绝望。
他最宠爱的儿子居然犯了这么大的罪孽,拒绝了他的宠爱。
这如何让他不生气?
这亵渎的词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花园里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上。
然而,这极致的愤怒风暴并未持续太久。
如同瘟疫终会归于沉寂的脓液,慈父的怒意也开始沉淀、发酵,转化为另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情绪。
他那无数张溃烂的脸孔上,愤怒的扭曲渐渐被一种巨大、包容的“慈爱”微笑所取代。
孩子的叛逆是可以理解的。
他总会回到慈父温暖的怀抱。
只是需要慈父展现一点他的宠爱。
他的目光穿透了亚空间的层层帷幕,仿佛落在那颗名为巴巴鲁斯的星球上,落在那个正被村民拥抱、流下“幸福泪水”的高大少年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独占欲极强的“宠爱”。
“你会回来的……我亲爱的莫塔里安……”
纳垢的声音变得柔和,如同腐肉在温暖环境中加速糜烂时发出的嘶嘶声,“慈父的怀抱……才是你永恒的归宿。父爱……来让你……认清真正的……‘幸福’……”
为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慈爱”计划,慈父需要重新调整他那锅永恒的浓汤。
他巨大的、流淌着脓液和蛆虫的“手”再次伸向了那口象征着生命终极归宿的巨大锅炉,握住了那柄搅拌痛苦的巨大木勺。
“莫塔里安~”
纳垢用他那亿万重奏的、甜腻而腐朽的嗓音,轻轻地、如同哼唱摇篮曲般,唱出了那个名字。
这声音带着一种溺死般的温柔,开始在沸腾的坩埚上方飘荡。
这轻柔的哼唱如同信号,那些原本在慈父脚边抖得如同筛糠的纳垢灵们瞬间捕捉到了慈父情绪的转变。
恐惧如同退潮的脓液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它们天性中的无尽欢愉和对慈父无条件的热爱。
小东西们立刻停止了颤抖,它们那如同化脓伤口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混沌的喜悦之火。
“莫塔里安~”一个离得最近的纳垢灵尖声尖气地跟着唱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谄媚的喜悦。
“莫塔里安~”另一个声音加入,带着脓疱破裂的噗嗤声。
“莫塔里安~莫塔里安~莫塔里安~”
越来越多的纳垢灵加入了合唱,它们蹦蹦跳跳,拍打着粘稠的小翅膀,或者用腐烂的小手互相拍打,发出啪叽啪叽的粘腻声响。
那合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充满了饱满得几乎要溢出的热情,在这污秽的花园中回荡。
“莫塔里安~”
纳垢灵们齐声歌唱着,它们那位未来的兄长,慈父的掌上明珠的名字,此刻成了花园里最欢快的旋律。
伴随着歌声,它们重新开始了在这片腐烂乐土中永恒的嬉戏打闹。
几个最调皮的小东西,顺着慈父那如同腐烂巨树般的、流淌着粘液和脓血的巨腿,笨拙地向上攀爬。
它们咯咯笑着,踩着那些不断鼓起又破裂的脓疱,穿过由滴着毒液的苔藓构成的“丛林”,最终爬到了慈父那如同巨大溃烂山丘般的胸膛上。
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对着慈父那张如同巨大裂谷般的、流淌着黄绿色涎水和蛆虫的“嘴”探头探脑,然后发出一声欢快的尖叫,纵身一跃!
小小的、腐烂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慈父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终极腐朽气息的巨口之中。
仿佛经历了一场黑暗而粘滑的冒险,几秒钟后,它从慈父腹部一道巨大、如同永恒溃烂伤口般的裂口中“噗”地一下滑了出来,身上裹满了恶臭的粘液和腐烂的组织碎片。
它发出欢快的吱吱声,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那口翻滚着宇宙终极疫病的巨大坩埚跳了下去!
“噗通!”
小小的身影没入那沸腾的、色彩斑斓的污秽浓汤中,瞬间被那蕴含无数疫病精华的液体吞没。
它的形体开始模糊、分解,如同糖块融化在热汤里。它的意识、它的存在、它作为独立个体的短暂“生命”,正在被这永恒的坩埚飞速溶解、吸收。
然而,就在它彻底消融的前一刻,那由纯粹欢愉与对慈父之爱驱动的混沌本质,让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正在溶解的“嘴巴”位置,发出了无比清晰、无比响亮、饱含着永恒热情的呼喊:
“莫——塔——里——安——!!!”
这最后的呼唤如同一个信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纳垢灵尖叫着、欢笑着,排着队冲进慈父那腐朽的巨口,滑过那肮脏的“隧道”,从腹部的裂口跃出,如同下饺子般跳入沸腾的大锅。
每一次落水,都伴随着一声短暂却无比嘹亮的“莫塔里安!”
的宣告,随即那声音便融入坩埚的咕嘟声中,成为浓汤的一部分。
慈父看着这滑稽、荒诞却又充满混沌生机的景象,听着那一声声由溶解的灵体发出的、饱含爱意的呼唤。
那巨大坩埚中似乎又加入了一丝新的、关于“父爱”的调味料。他体内亿万张溃烂的脸孔同时咧开,露出了一个巨大无比、充满无上愉悦和扭曲满足感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如同亿万只蟾蜍在腐烂沼泽中齐鸣,又像无数瘟疫同时爆发的轰鸣,带着席卷一切的腐朽力量和无尽的“慈爱”,在纳垢那永恒不变的污秽花园里轰然回荡。
亚空间中,无形的阴影笼罩了巴巴鲁斯。
(写这一段的时候我简直反胃)
(抛开卫生不看的话,是不是有点像迪士尼?(手动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