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布娅,下来吧。”
“好的,小姐。”
在遥远的夏焉本体那边终于顺利安全返回旅馆住所后,希薇雅这边的身体终于重新获得了行动的主导权。
“小姐,我感觉到三少爷……梅尔文少爷已经到门口了。我们……现在要下去看看吗?”布娅卡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
“他的名字……全称是什么?”希薇雅问道,梅尔文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叫梅尔文·布伦斯卡尔德,小姐。”布娅卡恭敬地回答。
梅尔文·布伦斯卡尔德?“叛雷者”梅尔文?夏焉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被这个名字点亮。
“嗯……”希薇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布娅,帮我换一下衣服吧,我们待会儿下去迎接他们。”
“是,小姐。”
尽管希薇雅内心一万个不情愿穿裙子,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布娅卡的专业坚持,被强行套上了一件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典雅裙装。
在布娅卡的细心搀扶下,希薇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卧室。这具身体真是娇弱的过分了!走到楼梯口时,她的目光被旁边矮几上摆放的一大捧花束牢牢吸引。那是三束淡紫色的花朵,浓郁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她。
“这是小姐您最喜欢的薇拉花!是布娅卡好不容易才在森林深处找到的!”布娅卡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带着一点小骄傲解释道。
“薇拉花……很难找到吧?”希薇雅喃喃低语。记忆中,这种花在前世也就因缘巧合找到过区区五六束,那还是在接受特殊委托、不惜代价的情况下。
“只要小姐喜欢,无论多难,布娅卡都会想办法找到的!”布娅卡的眼神异常坚定。
“嗯……”希薇雅沉默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布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全名……方便告诉我吗?”
“当……当然!小姐!”布娅卡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问题,立刻挺直腰板回答,“我……我叫布娅卡·菲尼克斯·海因茨!”
“海因茨……”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夏焉的心底激起巨大涟漪。海因茨的姓氏!那头如同燃烧烈阳般的红发!还有这珍贵而特殊的薇拉花!几样线索瞬间在她脑海中纠缠……难道……
“怎么了小姐?我们……我们继续站在这里,让少爷他们在外面等太久……不太好……”布娅卡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带着一丝忧虑。
“嗯……走吧。”希薇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决定先应付眼前的情况。
她们继续下楼,打开别墅沉重的橡木大门。门外晨光里站着几个人影,最前方是一位衣着考究、面带得体微笑的年轻公子,以及旁边一位穿着朴素的、年约五旬左右的老者。
就在目光触及那位老者的瞬间,希薇雅刚才对这位兄长尚存的疑虑骤然消散——不,是转变成了冰冷的确认!有问题!绝对有鬼!
这个老登在前世叫米尔·卡伦特!末日教会至高十三席的“医生”,几年不见……你怎么混得这么拉了?!你的“医术”可真是高明啊,高到连“夏焉”都能“治”了?!
没错!这个笑容可掬的老东西,正是前世用虚假解药欺骗自己、最后关头狠狠出卖了他的那群邪教徒中的核心医师!是夏焉复仇名单上绝对名列前茅的存在!而能把这个家伙带来给“妹妹”看病的梅尔文少爷……到底是什么成分,还用多说吗?!
“妹妹!你终于醒了!?”梅尔文看到希薇雅被女仆搀扶着走出来时,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错愕,以及一丝极快掩饰下去的……失望?他的语气迅速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关切。
“尊敬的希薇雅小姐,”那位老者脸上堆起无比和善温暖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老夫名叫布莱斯·安德鲁,是一位……治疗疑难杂症的医师,听闻您康复,特意前来为您检查调理。”他的眼神在希薇雅看来,充满了伪善和刀锋般的算计。
布莱斯·安德鲁?你特么不是叫米尔·卡伦特吗?!改名换姓了?连脸都有一点变样了?!夏焉清楚地记得这个老毒物脸上应该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
希薇雅心里恨不得当场拆穿这个老混蛋,但表面上,当梅尔文和布莱斯自我介绍完毕、带着期待看向她时,她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面对天敌的小猫,猛地一下缩到了布娅卡身后,双手紧紧抓住女仆的胳膊,将脸埋在布娅卡颈侧的衣料里,微微颤抖着,头紧贴着布娅卡的肩膀。再抬起头时,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和无助,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瑟缩:
“你们……是……谁……来……干……干什……什么……”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艰难,仿佛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差让布莱斯和梅尔文都愣了一下,有点懵。梅尔文很快调整过来,努力维持着温和兄长的形象:“妹妹,我是你三哥梅尔文啊!你别害怕!这位是布莱斯医生,医术非常高明,我特意请他来给你复查一下身体情况的。我们能……先进去谈谈吗?”
希薇雅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往布娅卡身后又缩了缩,小半张脸藏在女仆的臂弯后面,只用那双盛满警惕和惊恐的紫色眼睛看着他们。尴尬的沉默在门口弥漫开来。
连布娅卡内心都满是困惑:小姐刚才还好好的,和她说话也很清晰,怎么见到亲哥哥和医生就突然变成这样了?这变化也太突然了!
“小……”布娅卡刚想小声询问。突然,她感到紧贴着自己后背的那只手猛地用力捏了一下!而且那个指尖还在她的背心处加重力道地、带着警告意味地拧转了一圈!
布娅卡猛地明白了!
她立刻会意,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着痕迹地将希薇雅护得更严实一些,然后转头看向梅尔文和布莱斯,努力挤出一个略显为难又得体的笑容:
“那个……少爷,布莱斯先生,实在抱歉。小姐现在……情绪有些不稳,有点怕生……但这样让你们在外面的确失礼。要不……你们二位先进来坐坐?至于随行的人……”她瞥了一眼梅尔文和布莱斯身后跟着的几个护卫,“可能要在外面稍候了?”
“好……好的。”梅尔文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但还是维持着风度。旁边的布莱斯也笑眯眯地点着头附和。在布娅卡的引导下,两人终于得以走进了这座隐藏在茂密森林边缘的别墅。
布娅卡将两人引至一楼的会客厅,客套地奉上清茶和点心。然而,就在她摆放茶具的短短瞬间,希薇雅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动作迅捷地“噔噔噔”一路小跑冲上了楼梯,消失在二楼拐角,仿佛在极力躲避着下面客厅里的两个人。
在她冲上楼梯的途中,那双充满警惕的紫色眼眸短暂地与布娅卡对视了一眼。
无需言语,布娅卡立刻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支开他们!布娅卡心领神会,在将梅尔文和布莱斯的茶水添好后,便自然地欠身告退:“少爷,布莱斯先生,请慢用。我上去看看小姐,马上就下来。”
布娅卡快步走上三楼,她本以为会在卧房找到慌乱的小姐。可是推开卧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刚想继续寻找,目光却落在了通往小露台的门边——希薇雅正安静地倚靠着露台的门框,背对着室内。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把玩的一朵淡紫色花朵上。
正是那艳丽而香气浓郁的薇拉花。
布娅卡走到希薇雅身边,看着她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薇拉花,内心的困惑更加强烈了。她忍不住小声开口:“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刚才……您似乎对少爷他们特别警惕?”
希薇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紫色的眼眸,望向庄园深处,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后问道:“这座别墅周围……有防护性的结界存在吗?”她推测,既然是公爵家族的产业,应当设有基础的安全防护。
布娅卡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布娅卡只清楚庄园外围有用于驱赶凶猛野兽的防护结界……至于更强的防御结界……小姐以前没提到过,布娅卡也不确定具体有没有。”
“不过按常理应该会有的吧……”布娅卡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
希薇雅微微点了点头。如果存在更高级别的结界,那么他们应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她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到身边这位红发女仆身上,那个深深刻在她记忆中的姓氏——“海因茨”再次闪过心头。前世,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恐怕就是在类似这次的事件中被卷入其中……
‘薇兰剑圣’——海因茨!这位并非主角阵营的传奇强者,向来以神秘面具遮面,极少有人目睹过她的真容。说起来,她几乎是夏焉初踏异世界之际,第一个让他感到心动不已的女性,虽然……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
而前世那次耗费心力寻找薇拉花的艰难委托,最终的目的地,就是为了满足这位……但是已经逝去的希薇雅小姐的心愿吧?
“布娅卡,”希薇雅忽然转过身,眼神带着一丝审慎,“告诉我,你的元魔力……到几阶了?”她需要立刻评估自己身边可以依仗的战力。除了房间里的布莱斯和梅尔文,谁知道这座森林里还潜伏着多少他们的人?
“布娅卡……不知道…我几乎一直待在小姐身边的…没有时间去检测的”布娅卡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和一丝羞愧,眼神也低垂了下去。
“嗯……”希薇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紧张的女仆。把他们晾在楼下的时间有点长了,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不管怎样,先下去应付一阵再说。
她示意布娅卡跟上,两人重新下楼走向会客厅。透过门缝,她悄悄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梅尔文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红茶,姿态带着几分贵族的闲适;而那位“医生”布莱斯,手里摊开一本画满了精细人体经络与器官剖析图的厚重医学书籍,看得十分专注。
希薇雅躲在门廊的转角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暗中窥视。然而,这点小动作显然没能瞒过里面两人的感知。梅尔文放下茶杯,脸上瞬间堆起温和的笑容,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了,妹妹?”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找哥哥有什么事吗?”
希薇雅往后缩了一点,躲在了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只充满不确定的紫色眼眸,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你……真的是我哥哥?”
“当然是啊!”梅尔文的笑容更加和煦,试图唤起某种亲情记忆,“小时候我还经常带着你玩,记得吗?就在公爵府后面的花园里……”
“嗯……?”希薇雅的眼神依然闪烁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我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迷茫和不安,像一个遗失了自己世界的人。
“嗯?”“嗯?”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疑问在房间内响起。梅尔文是故作惊讶的关切,而布莱斯则是从书本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露出职业化的探究神情。
“恕我冒昧问一句,希薇雅小姐,”布莱斯的声音尽量放得低沉和缓,像一个真正关心病人的医者,“您提到的失忆情况,是仅仅遗忘了某些特定的事件或人物片段呢,还是说……对所有过往经历都几乎完全不记得了呢?”
“嗯?!”希薇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吓到了,猛地向后一跳,瞬间又躲到了刚刚走上前来的布娅卡身后,只露出一双饱含恐惧的紫色眼眸死死盯着布莱斯,如同受惊的幼兽。
“咳……抱歉,请原谅老夫的唐突,”布莱斯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歉意,解释道,“作为一名医者,我只是迫切地想了解您的病情,以便更准确地……”
“没事没事!”梅尔文赶紧打圆场,脸上带着安抚性的笑容,“布莱斯老先生没有恶意。他啊,是我未婚妻家族里长期聘用的私人医生,和我们布伦斯卡尔德家关系非常亲近,可以说是家人一样值得信赖,你完全不用害怕!”他再次强调着布莱斯的可靠身份。
“嗯……?”希薇雅的目光在布莱斯那张努力维持和蔼笑容的脸上来回扫视着。那笑容在她眼中,却扭曲得如同恶魔的伪装,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虚假与恐怖。她不由自主地往布娅卡身后又缩了缩。
“……抱歉,”半晌,希薇雅忽然低着头,声音变得细小而难过,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我……我是不是……很失礼……让哥哥和医生……不舒服了?”她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没有!绝对没有!”梅尔文立刻否认,语气带着哄劝,“妹妹你只是病了,不要多想。来,快过来坐下吧,站着说话太累了。”他指了指客厅中央舒适的沙发。
希薇雅顺从地慢慢走到沙发边,却刻意选了距离梅尔文和布莱斯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她双手紧张地交叉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身体微微蜷缩,始终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藏起来。客厅里的空气因沉默而变得有些凝固。
“咳咳……”布莱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尴尬。他决定绕过失忆问题,转而询问病症本身。“那么希薇雅小姐,”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蔼可靠,“在您恢复清醒之前,是否有周期性地、间断性地陷入昏迷的症状呢?”他翻动了一下手中的医学书,做出记录的样子。
“在那些昏迷期间……您的意识里,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画面或者声音吗?”
“……”希薇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抬头,用那双蒙着水雾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紫色眼眸,深深地看了布莱斯一眼,又沉默了下去。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直到布娅卡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希薇雅的目光似乎才被这声音拉回现实。她缓缓伸出白皙的双手,捧住了那杯温暖的茶杯,低下头,让水汽微微氤氲着她的脸颊,沉默片刻,然后,用几乎只有布娅卡能听清的低弱声音,吐出三个字:
“不……记得了……”
“嗯……实不相瞒,”布莱斯故作高深地捋着下巴上并不茂盛的胡须,“老夫在多年行医积累的古籍中,恰好见过类似小姐的症状。这并非普通失忆,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病症——玛格丽特病。”他刻意停顿,像在抛出一个惊天秘密,“如果小姐能稍微配合老夫的疗程,治愈……希望很大。”
玛格丽特病!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希薇雅的心底深处。玛格丽特病——又叫做魔女病!传说中罹患此症的女子皆为魔女的潜在容器,将于所谓的魔女之夜苏醒,掌控强大的力量。
它曾是那早已覆灭五百年的魔女教派狂热追捧的神迹,可那场大灭绝后,这种诡异病症便彻底消声匿迹。传说中的魔女拥有极为特殊的魔力与力量。
而所谓的魔女教派根本不是什么信仰魔女的信徒群体,而是一群恶心的食人魔,专门寻找魔女症患者,在她们觉醒之际暗中将其控制,并将魔女症患者的身体部件进行各种用途。她们的头发是顶尖的药引,指骨可入秘药,浑身皆是宝……而这老东西明显是魔女教派的残党。
这老东西竟敢直接说出这个名字!他笃定当今世上再无人识得这绝迹数百年的禁忌之症了吗?!
魔女症的研究随着魔女病五百年前的消失尘封已久,而至于她为何能立刻识破……那来源于前世如同附骨之疽的恶心记忆!正是眼前这个伪装成布莱斯·安德鲁的老变态!
在前世某个时刻,他曾对夏焉炫耀过一枚小巧精致的、被精心腌渍过的魔女小指!他甚至滔滔不绝地详细讲解过一些玛格丽特病的真相与魔女的秘密,说什么近年来才凑巧是魔女觉醒的时候才有魔女病出现,还兴奋地强调那是他在一个真正控制的魔女亲手剁下的新鲜指骨!他说这效果比之前的普通魔女症二段患者!他每天都要用那令人作呕的舌头舔舐数遍…
仅仅是回忆起那老东西扭曲的嗜好和炫耀时贪婪的眼神,一股剧烈的反胃感便猛地涌上希薇雅的喉咙!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自己那只同样纤小、仿佛脆弱易折的右手小指——见鬼的!那形状……竟真透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真……真的……可以治好吗?”希薇雅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声音努力维持着一点点的颤抖和期盼。
“当然可以!”布莱斯挺直腰板,双手郑重交叠于腹部,一副职业尊严不容玷污的样子,“老夫以行医数十年的名誉担保!”
“那……疗程是怎么样的呢?”希薇雅小心翼翼地问。
“很抱歉,”布莱斯立刻摆出职业性的讳莫如深,“详细的治疗步骤涉及独家秘术,恕老夫不能提前透露。不过请小姐放心,整个过程保证无痛无虞,甚至……会相当舒适惬意。”
“爷爷……和爸爸……他们知道这件事吗?”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正是父亲的授意,小姐。”梅尔文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而笃定。
“那……什么时候……可以治好呢?”希薇雅的声音越发微弱,仿佛承载着沉重的希望。
“这个嘛……”布莱斯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按照我的经验,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内,有极大的把握让小姐恢复如初!最快……或许有望在一个月内就见到显著成效!”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希薇雅的声音细若蚊蚋。
“嗯,让老夫准备一下必要的器材和药剂……”布莱斯盘算着,“下周一吧,也就是后天,我会先派人将详细的准备事项通知过来。到时我们正式开始第一个疗程。”
此后的交谈变得索然无味,草草收场。然而,令人欣慰的是,希薇雅紧绷的态度似乎松弛了不少,看向梅尔文和布莱斯的眼神中的警惕之色也减退了许多。
她那始终带着疏离和恐惧的脸上,甚至偶尔会浮现一丝极淡的、混杂着茫然与微弱希望的感激。
或许,是因为长久折磨她的病症终于有了被治愈的希望?无论如何,这个变化让一直表面忧心忡忡的梅尔文和布莱斯心中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欣慰。就连布娅卡也暗自为小姐似乎开始重新信任他人而松了口气。
又枯坐片刻,梅尔文和布莱斯终于起身告辞。布娅卡遵照礼节,将这两位身份不凡的访客一直送到了庄园大门外。希薇雅则独自留在了空荡下来的会客厅。
过了好一会儿,布娅卡才匆匆返回。她推开会客厅的门,却意外地看到自家小姐不再是一刻钟前那个瑟缩在沙发角落的、无助怯懦的形象。
希薇雅正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刚刚布莱斯和梅尔文坐过的地方,整个人陷入一种沉静的思考状态。布娅卡甚至能感觉到那娇小背影里透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冰冷而坚毅的气息。
希薇雅被布娅卡的脚步声惊动,缓缓转过身来。没等女仆开口问候,她便听到了一个让她意外无比的消息:“小姐,梅尔文少爷和布莱斯先生已经坐马车离开了。另外……小姐的父亲,勋爵大人刚刚派人传来消息,他……今晚会亲自过来探望您!”
布娅卡原以为小姐会惊喜,至少也该表现出些许女儿见父亲的期盼。然而希薇雅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的目光,又冷冷地扫过会客厅中央那一组舒适奢华的沙发和旁边的茶几,包括那些尚未收走的精致杯碟茶具。
“布娅卡,”希薇雅的声音清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把这套沙发,还有这些茶具……全部换一套新的来。”
“啊?!”布娅卡彻底懵了,嘴巴微微张开,完全无法理解小姐的命令,“什……什么?小姐,为什么呀?这套沙发才换了一个月不到,茶具也是新的……”
希薇雅不再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似乎还残留着某两人气息的昂贵陈设上,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却无法反驳的事:
“看着,都有点旧了。而且……很脏。”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了极其污秽之物,“让人……有点恶心。”
丢下这个完全称不上理由的理由后,希薇雅不再多做解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径直转身,踩着柔软的拖鞋,一步步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布娅卡独自站在华丽却骤然显得冰冷空旷的会客厅中央,听着小姐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呆呆地对着空气,轻声吐出回应:
“好……好的,小姐……”那声音里,充满了未能消散的巨大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