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焉这边终于稍微适应了一点同时操纵两具身体的行动模式,慢吞吞地走出了下榻的旅馆。
“叮!”
一声轻微的、如同上好金属被敲击的脆响,突兀地从夏焉胸前响起!那是他一直贴身佩戴的白色护身符,在遭受某种突然外力冲击后,自动展开无形屏障抵御时发出的独特声响!
“抱歉!”夏焉连忙出声道歉。刚才思考得太入神,没留神前面有人,现在几乎是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定睛一看,是位戴着精致面具的少女。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橙黄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身材玲珑有致。靠*时,还飘来一丝若有似无、似乎被她特意用其他香料掩盖过的……淡淡花香。
夏焉下意识地弯下腰致歉,同时礼貌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对方,也是下意识维持距离的举动。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脸上的面具吸引——那面具上的花纹线条和构图风格……怎么和前世那位剑圣海因茨当年最常佩戴的那副如此相似?甚至连雕花的某些纹样细节……都带着一丝让他心悸的熟悉感?但细细辨认,中央那朵最大的装饰花,与剑圣海因茨面具上的象征之花并非同一种。这个戴着半遮熟悉风格面具的少女……究竟是谁?
“嗯?”面具少女发出一声带着玩味的轻哼,她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极其专注地扫描着夏焉的脸庞。她的嘴角在面具下似乎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没有立刻退开,反而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夏焉伸过来的手臂。
“请问……”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您是查尔蒂先生吗?”
“嗯。”夏焉收回手,略感意外地点点头。自己好歹也是本地冒险者协会里有名气的角色,被认出来也不稀奇,毕竟为了弄到些便利权限,他这一世可是硬生生把冒险者等级刷了上去。
“真的是冒险者协会创立以来最年轻的那位七级冒险者——夏焉·查尔蒂大人吗?!”少女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但这股兴奋劲儿,却并不像是单纯遇到崇拜偶像的粉丝,反而带着某种更复杂、更炽热的光芒。这激动语气反而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对,是我没错。你也别太激动了……”夏焉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内心却更加警惕,而且这激动语气怎么反而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啊!抱歉抱歉!”少女立刻道歉,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身后拿出一只袋子,“这是您在贝恩大叔那边订购的东西吧?我叫艾拉尔,是贝恩大叔新收的学徒呢!他特意嘱咐我给您送过去的,没想到半路就遇上了,真是巧啊!”她热情地将袋子递了过来。
她在说谎。
夏焉接过袋子,手指微动快速掂量确认了一下里面的铅弹丸和魔石以及其他东西数量无误,没有被人动手脚。但这位自称艾拉尔的少女的话,漏洞太大了。
第一:贝恩大叔作为协会里出了名顽固的老资格匠人,从来都是客户自取,他本人极其厌恶派人送东西,就算是熟客也不例外。自己和老头私交是不错,但规矩就是规矩。
第二:冒险者协会内部的匠人确实有戴面具工作遮灰的习惯,但他们的面具都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贝恩老头是个老顽固,他一直坚信锻造是男人力量的传承,从来、绝对、死活不肯收任何女性做学徒!夏焉无数次听他在酒馆里抱怨协会强塞实习生的安排,尤其提及女性时更是嗤之以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贝恩大叔没招学徒,又没答应送货……这个叫艾拉尔的女孩,是怎么拿到自己订购的东西的?以自己对老贝恩人品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轻易把客户托付的重要材料交给外人的!
“对了对了!”艾拉尔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夏焉审视的目光,又热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查尔蒂大人,可以让我加一下您的魔影片频段信号吗?这样以后贝恩大叔那边有给您的活儿,或者您有什么东西需要送过去,我也好及时联系您呀!”她举起的魔影片样式颇为特别,边框棱角分明,背面的魔导回路刻印方式也略显不同。
夏焉目光一凝。
这个……是冒险者协会总部后勤部门专用的魔影片款式!这种设备权限很高,本身就有特殊强化回路以兼容更高级别的加密任务系统。
虽然艾拉尔手上这块明显做过本土化处理,更换了更符合法拉利亚风格的机壳,但最重要的核心镜片模块——那种深邃的幽蓝色泽和独特的导光纹路——夏焉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前世,他晋升为首席冒险家后,也拿到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夏焉的目光在她魔影片通讯频段显示的联系人信息上扫过——只有简单的名字“艾拉尔”,再无其他信息。
艾拉尔……和那个教廷疯女人埃拉的名字发音确实有点像,但声音却截然不同,少了那份理所当然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倨傲感。况且,教廷和冒险者协会向来水火不容……而且总部的人会用这种方式接触自己?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查尔蒂先生看得这么入神吗?”艾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夏焉停留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啊,不是,”夏焉回过神,决定挑明一个明显的破绽,“只是我记得很清楚,贝恩先生从来不收女性学徒。”
“是吗?”面具后的唇角似乎弯得更明显了,“那您还觉得……我有别的什么‘违和’的地方吗?”这话几乎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像是在邀请他继续拆穿。
“哈?”夏焉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对方会狡辩几句,自己也好顺着台阶结束这场遭遇。没想到她非但不遮掩,反而鼓励自己指出更多疑点?这种几乎摊牌的态度反而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短暂的停顿后,夏焉决定说出另外两个明显的点:“还有……总部规格的魔影片,以及……你脸上这面具的花纹风格……”
“哼哼……”艾拉尔发出一声清脆的低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愧是冒险者协会这一代年轻人里的翘楚,查尔蒂先生果然见识不凡。”
“所以,”夏焉的语气沉静下来,“阁下特意来此,有何指教?”对方几乎坐实了总部背景,但目的却如同一团迷雾。
“嗯?”这声轻哼带着笑意,无形中加剧了夏焉的怀疑——这做派,简直跟那个屑女人埃拉一脉相承!就算不是她本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艾拉尔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具上那朵占据视觉中心的花朵浮雕:“那么……查尔蒂先生知道我面具上这朵花的名字吗?”
“薇兰。”夏焉不想跟她绕圈子打哑谜,直接给出了答案,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充满试探的对话。“用某种花的纹样做装饰的面具在冒险者协会挺常见的。我刚刚只是觉得你这面具的花饰风格,跟我们协会内部匠人常用的那种协会徽章简约花纹不一样而已,并非对花纹本身感到好奇。”他特意强调了之前的重点是“风格不同”,而非“这朵花”。
“是吗?”艾拉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这朵花通常被更多人熟知的名字,是‘薇拉花’吧?”她调整了一下面具边缘,让它戴得更舒适些,“其实协会匠人款的面具,我也有一幅。只是今天出发前……总觉得应该戴上这一幅更好一些。至于我的真名,不太方便透露,您可以继续叫我艾拉尔。我来找你……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一下您这位传奇人物。”
“哦?就为了认识认识?”夏焉内心感到的恶趣味被勾了起来,越发确定这面具后面就是那张讨厌的脸,他故意提议道,“那……能让我看看面具下的你吗?”这个要求充满了挑衅。
“不太方便呢。”艾拉尔轻快又果断地拒绝了,随即瞥了一眼魔影片上显示的时间,“啊呀,抱歉!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得先走了!查尔蒂先生,有机会再聊!”她的身影迅速融入街道的人流,留下一个带着香风的背影。
夏焉还没来得及揣摩艾拉尔的意图,一只布满老茧、肌肉虬结的大手猛地搭在了他肩膀上。回头一看,正是皱着眉的贝恩大叔!老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夏焉闪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她是谁?”夏焉在角落里站定,直接发问。这老头肯定知道点什么。
贝恩大叔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巷口,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用干哑的嗓子吐出几个字:“老头子我不知道,这是当地会长特地跟我联系,指不定是哪位高层的二代想玩玩。”
贝恩看着夏焉语气凝重。
“而剩下的老头子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今天特意跑出来跟你聊聊,纯粹是看在以往你照顾我生意的份上,凭我这把老骨头的良心……给你小子提个醒。”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夏焉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该不会被盯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