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着zwei协会的专车,不出15分钟就来到了园艺场。
确实如雷奥所言,高大的植物们覆盖了这里。
其中有一些是正常的树,另一些却是一些高大的杂草,或者暴粗的根系。
“植物竟然会长的这么大。”理查先生双目圆瞪,嘴巴像是被时轨暂停,5分钟都没合不上。
“我们对此密切关注。”雷奥拿着传呼机,对着另一头的Zwei协会6科科长:沃尔特汇报着什么。
传呼机传来隐隐约约,听不清楚的声音,但我还是能依稀听出“目标”、“信息收集”几个字。
“园艺师会不会私藏了D公司的技术?”
D公司有着都市有名的黑森林。要说对植物的研究,D公司算是权威。
“不像。如果他带着那些特殊的药剂,植物的指标应该会有变化……”
“但是这些植物,除了尺寸大了几十倍甚至百倍,其他指标全部正常!”
“大就大呗,放火烧了得了。”
“一是焚烧产生的大量浓烟需要及时处理,太过麻烦。”
“二是,我们根本就点不着这些草木。”
“三是,如果对它们发动攻击,那些植物会立刻反击。”
这未免太反常识了。
不过世界之翼的奇点技术可比这恐怖得多。
但不依靠奇点做到这些,的确值得关注。
那个叫安妮格雷的就是被植物杀死的。
可是案发现场哪来的土。
“就送到这里啦——各,各位保重!”
雷奥颤抖的问候话毕,就一路小跑出去,差点摔倒在地。
现在该审视一下这绿色地狱的内部了。
此刻还是白天,但只有稀稀疏疏的日光透过巨大茎叶的缝隙射下。内部有些昏暗,只能拨开高耸的枝条开路。
为了这次委托,莱尔特地购买了烙印工坊最低级的一把武器。虽说已经是最差的,但还是花费了事务所近半年的收入。理查还是为此心疼了好几周。
剑上的电路和刻印闪出橙色电光,冒出耀眼的焰火来。
“工坊的家伙事就是爽!!!”莱尔边说着,边作势要砍。
“别作死。”我有些愤怒地谴责道。
理查先生也附和起来。
这姑娘太情绪化。既遗传了她妈的飒爽,又被她爸宠坏了。
“啧,烦人。”莱尔一边收剑,一边嘟嘴赌气。
太安静了。
感觉身边有着无数“视线”,紧紧地盯着我。
脚步慢慢沉重下来,我尝试体会被“注视”的感觉。
在这之前,我还没有被如此密切地关注过。这样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
越往深处,植物越密集,越高大,也越强韧。
理性地思考,不让自己沉沦在中。
不能让自己被视线淹没。
看着那对父女,他们却没有什么状况,一个不停叫骂着,另一个则平复心情。
这里,将是我命运的改变点。
这是我灵魂所体会的。
命运是存在的事物,一切都在被他拉着向前。
仿佛被套上枷锁,我恐怕一直在迎接这一天。
我用力抽打自己的脸部,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想在这危险的地方烟化。
故事貌似已经豁然开朗了。
拨云见天,老板的工作室和园艺场的中心就在眼前。
没有那么多植物了,显得十分空旷。
“没有主动攻击他们,我愿意给你们机会。”
面前的“男人”,有着老人一般枯锈的身体,佝偻着。
身上粘着泥点的工作服,表明了他的身份。
但他的头,被几根藤蔓环绕起来。包裹,扭曲,挤压,只露出一只眼睛。
“你就是那个圆什么医师?”莱尔拿着烙印工坊的剑,“赶紧把你宰了走人,我们还急着回去。福斯特你说是不是?”
“咳咳,不想听听一位可怜老人的故事?年轻人就是心急。”
“不想!”
“莱尔,别刺激他。”我拉低声音,悄悄提醒莱尔。
那男人身上的藤蔓褪去几分,应该是为了让我们听得清楚。
“之前呢,我在那个蠢蛋那里上班,工作。”
“不管现在,好歹当时他还是愿意接待我的。”
“我的家人认为我是怪胎,但我毕竟有一份工作,有一份收入。”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鄙视。”
“但是,有布莱克,阿斯美,克莱,布尔,希罗,还有很多很多在陪我。”
“他们是?”
老人指着身旁的高大的树木、杂草和鲜花,笑着点了点头。
这家伙确实疯了。
“他们很喜欢我,我也爱他们。”
“自从那个该死的新l公司上任,我就发现老板有辞退我的意愿了。”
“可是我不要,我不想!”
“我已经尽全力工作了,为什么要辞退我!”
“那老板也算是重视园艺的人,好歹没使用危险肮脏的前l公司能源。”
“只是为了工作效率,就要让我走?”
如果不重视效率和成本,那可不是合格的领导。
我不敢把话说出口,对于这种处于危险状态的目标,一但他突然发作,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后来,一个新人来了。”
“他用那些巨大的处刑机,一遍遍地碾压,切割。”
“我绝望地呼喊,扑倒在那台机器前,让他杀了我。”
“他那所谓的工作,就是在杀人!!!比你们这些该死的收尾人杀的多了几千几万倍!”
那对父女,其实还没杀过人吧。
面前的老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得做点什么了。
“人与人之间,需要善意。”冷汗直冒,我只能突然冒出几句不明不白的话来。
“我的速度比不过机器,老板就解雇了我,我的家人也拿我当累赘。”
“一想到那个恶魔用残忍的工具杀死我的朋友,我却无能为力,就感觉痛苦万分。”
“布莱克,妮莎,露娜等好多好多朋友,都是这么死的。”
“我拔掉自己的毛发,把他们想象成朋友们。”
“那时,我感觉能回到过去了。”
“总是像梦一样,毛发丢失的地方好像被填补了,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吧”
“感觉好像到了一条河,只想在里面泡个澡……咯咯,事实上我还没泡过呢。”
河流!他的描述太过突然,我的神经像被电击一样触动。
在我刚刚逃出战场时,我第一次感觉生活如此无望。
被复杂的情感充斥内心,我也来到了河流一般的境界。
在这之后,身体就出现了烟化的状况。身体莫名消失,变成摸不到的烟雾
眼前的老人,也是如此。
对植物的恐怖执念,让他和植物的联系更加紧密,合而为一,发生了反物理常识的状况。
我们,是同类。
“孩子,你的身上,有和我相似的花香啊。”
面对更加突然的发问,我也有些手足无措。
像是长辈对小辈的问候,但我却感觉不寒而栗。
“抱歉,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很明显这位小姐也没有。”
“这时候还说笑!?”莱尔露出愤怒和疑惑的眼神来。
“园艺师先生,话到此处,让我们说说正事。”
“那个老板和工人,还有之前的收尾人怎么样了。”
“他们啊,咯咯嘿。”
“园艺师”发出瘆人的咯咯声,巨大的藤蔓从脚下生长,蔓延,伸到了屋内。
“呜,好恶心——”莱尔捂住嘴和肚子,看起来非常难受的样子。
“好像蛇。”
这疯女人怕蛇吗。
叮叮咣咣声不停地从房子内出现,伴随着植物纤维拉扯伸缩的声音,几具尸体被包裹在枝条中。
“一个蠢蛋,一个杀人犯,他们是除了那个管家最先死的。”
“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他们的肺直接就被我贯穿了。”
藤蔓分开些许,老板和工人的胸口赫然出现了可怖的大洞。
“这几个愣头青吗,他们杀死了布莱克,赛斯,布隆和妮娅。”
“然后呢,我就把他们全都做成营养餐,喂给了还活着的家人。”
收尾人的尸体怪异。浑身萎缩干瘪发黑,眼窝空洞,嘴巴大张,四肢扭得不成样子,看起来经过了巨大的挣扎。
他们是被活活吸干的。
“这未免,有些残忍了。”理查先生先前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到现在才发话。
得用嘴说服“园艺师”。毕竟我们战力不占优势。
“残忍?当他们撕碎,砍断我的家人时,他们有认为残忍吗?”
“可是,你想过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家人吗?”
“我的家人不爱我,其他人也不关心我。”
“所以,我也不想去关心别人。”
突破口!
“正是因为受到他人的冷眼相待,你才把感情寄托在植物上。”
“你每天工作都和植物为伴,所以才把他们当作家人吧。”
“植物会回应你的照料和期待,但人不会。”
“失去了植物,你就感觉空虚和绝望。心也随着破碎,堕落成这番样子。”
“你其实,是害怕失去代表“家人”这个概念的事物。”
“你知道他人都无法接受你,而你感受到他人厌恶的加深,更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的家人只把你当作了钱包或者什么东西吧。因为他们不尊重你的爱好。”
“这一切只是个死循环,我知道你意识得到。”
“哪怕我们真的是同类,至少也不会像你一样主动伤害无辜。”
这么急迫一连串地发出质问和自以为是的感慨,我都难以察觉自己在说什么。
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貌似说得过了。
我的头,在这时变成了烟团。
“这,这………福斯特,你,你你!!!”
理查和莱尔同时发出了震惊的喊声,看起来接二连三的超自然事件让他们难以接受了。
但现在更难处理的,是那个园艺师。
“他们无辜?他们无辜!!!”
“不需要家人,我只是单纯喜欢植物,喜欢独处!”
“植物比人值得信任,他们爱我,人不爱我!”
“没人关心我,哪怕我改变也肯定没用!!!”
即便在后巷生活了9年,人情世故也没太有长进啊。
这老头是被说到痛处了。
我以前觉得自己有心理咨询师的天赋。这么看的话,恐怕我会死在和患者的沟通着。
甚至,我自己就是个病人,没比他好哪里去。
同病相怜,同类相残。
藤蔓开始运动,抽搐,像无数巨蛇一样暴走。植物们仿佛刚刚苏醒的巨兽,渴望杀戮和进食。
洪流一样地,绿色的地狱遮天蔽日,在我们眼前奔袭。
“呜,咕噜噜,哇啊!!!”
听得到莱尔的胃部发出剧烈的咕噜噜声,弯下腰大口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根粗大的藤蔓闪电般爆射而出。
“克里斯,就拿这个女孩尝尝鲜!”
我的身体改造程度的的确确有五阶水平,可是纸上谈兵的技巧让它无处发挥。
如果真的能救的话还是是会救的,毕竟战斗力有一个算一个。
脚下异变突生,几朵鲜花突然合拢,包住了我的腿。
马上奋力挣开花瓣,却发现两条藤蔓已经到了眼前。
其实是我引发的事态恶化吧,我确实太自信了。
不论做什么都一直在失败,不管想什么总是无法积极。
向着藤蔓猛地打出拳头,攻击却在碰到的瞬间化为了烟雾。
不好,烟化在蔓延!
如果不能控制,必然死在这里。
死去,是我最不想面对的结局。
可是想起在后巷毫无希望的生活,我就更加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死,也不坏吧。
我们能感觉到胸口被重重打击,虽说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却仍然分外发闷。
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停下,平衡系统即刻开始稳定我的视角。
在莱尔马上就就要被击中的瞬间,理查先生大喝一声,以我从未见到的速度向莱尔暴冲过去。
莱尔做过一点改造手术,但吃下这招估计也会伤的不轻。
但是理查先生,在把他的女儿推开时,结局就注定了。
“好理查事务所”很穷,非常穷。那把最差的烙印工坊制式剑花了大概100万眼,足足半年的收入。
净收入的话,估计得有1年了吧。
理查先生过度宠爱他的女儿,应该是妻子去世的缘故。
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虽说大大咧咧,却也关注女儿莱尔的身体状况。
好的餐饮会都给她吃,好的武器都买给她,改造手术也在能力范围内做到不吝啬,甚至拿我这个可怜的租客当陪练。
功效有限,其实父女之间的温馨在巢中不太少见。
不过这是在后巷,让人多了几分感慨。
莱尔会对她的父亲出言不逊,但看得出并不是真心厌恶,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藤蔓扫过,理查先生的上半身齐齐地消失了。
来不及冒出血液,残存的下半身立刻倒在地上。被切断的内脏和骨骼散落一地。
莱尔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父亲的一半尸骸。
“没抓到啊,竟然是那个老男人。来者不拒。”藤蔓之间纠缠的理查上半身顷刻消失不见,融入了植物之中。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了,一个生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逝去。
我这里也不好受。
被击飞后的晕眩让我有些恶心,但我不得不立刻展开防御架势。
密集的藤蔓从四周来袭,看起来园艺师要集中解决我。
寡不敌众,在砍断几根藤条后,便携刀具就被折断了,真后悔没找理查多要点钱。
断掉的藤蔓们痛苦挣扎起来,仿佛真的感受到疼痛一样。
“克莱因!布雷!!斯科特!!!”园艺师发出愤怒的怪叫,本就苍老的声音更加沙哑。
“把他们都宰了!”
握紧残存的一个拳头,我不停地打击着游蛇一样的枝条,却没有合适的发力点,无法彻底打断。
伴随着一个摆拳的失误,藤蔓缠上了我的腰。
完了。
立刻就被吊了起来,本想使用脱身装置,却发现双腿率先被死死裹住。
莱尔面如死灰,看着父亲的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莱尔无力的泄愤对园艺师来说就和笑话一样。
“杀了他再杀了你。这小子给我气的够呛。”
随着身上藤蔓的发力,我能感觉到肋骨和臂骨逐渐达到极限的骨裂声。
两眼一黑,就这么无力地晕了过去。